“是一种似妖非妖、似鬼非鬼的东西。”接话的是陆山,他的声音带着冷意,“通体灰黑,形如扭曲的人影或兽影,没有固定形态,能在阴影和尘埃中快速移动,攻击方式诡异,专伤神魂,极难对付。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。那群影傀数量不少,其中似乎还有一两只格外强大的个体,相当于筑基期实力。冯家的人……更像是埋伏在一旁,趁我们与影傀激战之时突下杀手,目标明确,就是要将我们青霖宗弟子全灭!”
柳燕接过话头,声音带着后怕和愤怒:“冯璋那老贼没有亲自出手,但带队的是他儿子冯锐,还有两名筑基初期的客卿长老。我们拼死抵抗,赵师兄和另外两位师弟为了掩护我和赵师弟突围……已经陨落了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眼圈微红,强忍着没有落泪。
“我和柳道友带着重伤的赵小友一路逃窜,甩掉了大部分追兵和影傀,但也迷失了方向,误入腐泽边缘,又遭遇了腐泽妖兽的袭击,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。赵小友的伤势……恐怕……”陆山摇了摇头,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杨凡静静地听着,心中念头飞转。冯家果然阴魂不散,而且手段狠辣。影傀的出现,也为这片区域增添了新的、未知的危险。柳燕小队遭遇埋伏,损失惨重,看来冯家在此地活动并非一时兴起。
“柳道友,陆道友,节哀。”杨凡沉声道,“实不相瞒,杨某与两位同伴也是从腐泽中脱身,同伴亦有人重伤。不知此地是否安全?冯家之人或那些影傀,是否会追踪至此?”
陆山道:“此地暂时还算隐蔽,我们在此已躲藏了一日,未见追兵。那些影傀似乎对腐泽边缘有些忌惮,没有深入。冯家的人……或许认为我们已经葬身腐泽或影傀之口了。但也难保他们不会扩大搜索范围。”
杨凡点头,这与他判断相近。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赵姓弟子,又想到外面重伤的周明,心中有了计较。
“柳道友,陆道友,杨某略通丹道与疗伤之术。我外面还有一位重伤的同伴,是青霖宗剑堂弟子周明。若两位信得过,可否容我等也在此暂避风头,一并救治伤员?此地虽然狭小,但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。”杨凡提出了请求,语气诚恳,同时点明周明的身份,进一步拉近关系。
柳燕和陆山对视一眼。柳燕眼中露出希冀,她见识过杨凡在黑岩城符堂的表现,知道此人不仅符道精湛,行事也颇为沉稳可靠。陆山则是沉吟片刻,看向杨凡:“杨道友实力不凡,能与你们互相照应,自然是好事。只是……此地毕竟狭窄,若真被敌人发现,恐难施展。”
“无妨。”杨凡道,“我等只求一隅之地,让伤员稳定伤势。待他们情况稍好,我们便另寻他处,或一同商议下一步行止。至于敌人……若真找来,凭借此地地形,我们据险而守,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总比在开阔荒原上被追杀要好。”
他这番话有理有据,既考虑了现实困难,也展现了合作御敌的意愿。
陆山又看了看柳燕和地上昏迷的赵师弟,终于点了点头:“既然如此,便请杨道友的同伴也进来吧。此地虽陋,尚可容身。”
柳燕也连忙点头。
杨凡心中微松,道了声谢,转身走出凹陷,向坡上发出约定的安全信号。
不多时,顾诚搀扶着周明,小心翼翼地走了下来。看到岩石凹陷内的情景,尤其是柳燕身上的青霖宗服饰,顾诚明显松了口气。
杨凡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。柳燕得知顾诚是杨凡的同伴,周明更是本宗剑堂弟子,态度更加亲和。陆山则对顾诚多看了两眼,似乎对他身上残留的、与玄阴教功法有些类似但又不同的阴寒气息有些留意,但并未多问。
众人合力,将周明和赵姓弟子并排安置在相对干爽的兽皮上。杨凡先检查了一下赵姓弟子的伤势,眉头紧锁。此子伤势极重,不仅脏腑受损,经脉多处断裂,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盘踞在心脉附近,不断侵蚀生机,应是冯家某种阴毒功法所致。若非柳燕和陆山用珍贵丹药吊住一口气,恐怕早已陨落。
周明的伤势虽然也重,但主要是透支和反噬,加上外伤失血,相比之下反而“干净”一些,救治起来相对容易。
杨凡不再耽搁,先从储物袋中取出玉髓丹,小心地喂周明服下半粒(玉髓丹药力太强,重伤虚弱的周明承受不住整粒),又取出续脉丹和养神丹,配合自己的戊土真元,开始为他梳理经脉、稳固神魂、催发药力。对于赵姓弟子,他则先以金针渡穴之术,暂时护住其心脉,延缓那阴寒毒气的侵蚀,然后取出自己炼制的、药性相对温和但祛毒效果不错的拔毒散,辅以精纯真元,尝试驱散部分毒素。
顾诚和柳燕在一旁帮忙打下手,递送清水、干净布条等物。陆山则主动承担起了警戒的任务,持刀坐在入口附近,闭目调息,神识外放。
岩石凹陷内,一时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、丹药化开的清香,以及杨凡沉稳的施术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外面荒原的风依旧呜咽,卷起灰烬。断魂崖的巨大黑影沉默地矗立在远方,仿佛亘古不变的背景。
在这小小的、临时组成的避风港内,来自不同背景、各有伤痛的修士们,因为共同的危险和需要,暂时聚集在了一起。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,但至少在此刻,他们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,也或许……埋下了新的因果与故事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