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凡没有回答,而是先以神识极其谨慎地扫过这块怪石。神识接触的瞬间,他仿佛“听”到了一声极其悠远、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、充满破碎与死寂意味的叹息!同时,石头内部那蜂窝状的结构,在他的神识感应中,仿佛变成了一片片扭曲折叠、支离破碎的微型空间断层,混乱而危险。
“果然是空间属性的奇物……”杨凡收回神识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“‘界骸’之名,倒也贴切。此物应是某种稳定的空间结构(可能是小世界碎片、古阵法核心残骸、或特殊空间节点)在极端外力或漫长岁月下崩解后,形成的、蕴含空间法则碎片与阴寒死气的凝结物。其坚硬无比,难以熔炼,但若方法得当,或许能从中提取出精纯的空间之力或阴属性材料,甚至……解读出其中蕴含的破碎空间信息。”
他小心地将这块“界骸”样本收起,又回忆了一遍“哑巴”那干涩的意念传音。
“阴风眼……定风珠或同阶空间法器……蚀骨黑风间歇……冥狻守护……古禁制同源……” 杨凡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,脑中飞快地整合信息,并与自己掌握的知识、手中的资源进行比对。
定风珠他是没有的。同阶空间法器……破损的幽冥镜算半个,但功能偏向探查与引导,防御空间乱流的能力未知。虚空晶核碎片……此物本质上是空间本源凝结,对稳定空间或许有奇效,但他目前远未掌握其用法,贸然使用风险极大。
蚀骨黑风的间歇期,需要准确预测,这或许可以从雾陵其他修士口中,或者观察天象地气变化得到线索。
冥狻……擅长神魂攻击的阴属性妖兽,这倒是需要提前准备针对性的防护符箓或丹药。他手中还有些养神丹,或许可以尝试炼制效果更强的“护神符”。
古禁制同源……这或许是他最大的优势!他对阴风谷古传送阵的符文已有一定研究,若能找到断魂崖底的同源禁制,或许能利用这份知识,规避风险,甚至找到禁制的薄弱点或控制方法。
思路渐渐清晰,但挑战依旧巨大。断魂崖阴风眼,无疑是比鬼市更加凶险的龙潭虎穴。
“前辈,我们……真的要去断魂崖吗?”顾诚的声音响起,带着明显的担忧。见识了鬼市的诡谲和刚才的追杀,他对这黑沼泽的险恶有了更深的认识。
杨凡看了他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你的伤势,恢复得如何了?可能独自行动?”
顾诚一怔,随即明白了杨凡的意思,脸色变幻了几下,最终咬牙道:“晚辈伤势已无大碍,可自行运转法力。前辈……若觉得晚辈是拖累,晚辈可以自行离开,绝不敢再连累前辈!” 他说这话时,语气有些发颤,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倔强。
杨凡摇了摇头:“你若独自离开,不出半日,恐怕就会被血匕的人抓去。我既救了你,便不会半途而废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断魂崖,我要去。那里可能有对我至关重要的东西。你可以选择留下,在雾陵外围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,等我回来。或者……” 他目光直视顾诚,“若你愿意冒险,且能听从指令,不拖后腿,可以随我一同前往。但需明白,此行九死一生,我亦无十足把握护你周全。”
顾诚沉默了片刻,浅灰色的眼眸中挣扎与决断之色交替闪现。最终,他抬起头,迎上杨凡的目光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:“前辈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,晚辈这条命本就是前辈给的。若非前辈,晚辈早已死在沼泽之中,或落入血匕之手。前辈既然要去,晚辈愿追随左右!纵是刀山火海,亦不退缩!晚辈别无所长,只对这冰魄傀囊略知一二,或能……在特定情况下,发挥些许作用。”
他说着,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冰魄傀囊。那皮囊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决心,微微颤动了一下,散发出一丝比平时更加凝练的冰寒气息。
杨凡深深地看了顾诚一眼,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这少年心性尚可,懂得感恩,也有决断,带上或许真有用得着的地方。更重要的是,将他独自留下,风险同样不小,且自己可能就此失去一个了解玄阴教和冰魄傀囊潜在价值的渠道。
“好。”杨凡只说了这一个字,便站起身,走到了望塔坍塌的缺口处,望向东方。天际,依旧被浓雾笼罩,但极远处的黑暗,似乎淡了一线。
离天亮不远了。
“抓紧时间调息恢复。天亮后,我们离开雾陵,前往‘腐泽’方向。”杨凡下达指令,“在那里,我们需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,然后……等待进入断魂崖的时机。”
腐泽?是之前疤脸汉子提到过、鬼面枭发疯的那个区域?顾诚虽然疑惑,但没有多问,只是依言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。他知道,前辈的安排,必有深意。
杨凡也重新坐下,取出灵石和丹药,一边恢复,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前往断魂崖阴风眼的每一步计划,查漏补缺。
塔外,灰雾茫茫,万籁俱寂。塔内,一长一少,沉默调息,为即将到来的、更加凶险的征程,积蓄着最后的力量。
雾陵的喧嚣与暗流,已被他们暂时抛在身后。前方,是更加神秘莫测、也更为危机四伏的黑沼泽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