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仓廪之弊

晨光刚擦亮杭州城的飞檐,云鹤间三楼就已挤满了人。

四百多号人,黑压压一片,把宽敞的厅堂塞得喘不过气。

文士袍、短打衣、甚至还有沾着泥点的粗布衫,各式打扮的人挤在一处,空气里混着墨臭、汗味,还有隐约的紧张。

陆恒坐在二楼回廊的茶桌边,手里端着茶碗,没喝。

他从栏杆缝隙往下看。

“比上次多了近一倍。”

沈渊站在他身后半步,声音压得低,“谢先生出面后,连仁和县瞿家、余杭徐氏都派人来了。”

陆恒嗯了一声,目光扫过人群前排几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。

那些人站得笔直,手里捏着名帖,眼神却不住往二楼瞟。

他们在打量陆恒。

“仓廪使定了?”陆恒问。

“定了。”

沈渊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“吕连生,四十二岁,绍兴人,曾中过举,在户部清吏司当过八年主事,因弹劾上官贪墨漕粮被排挤,辞官回乡教书,昨夜谢先生与他长谈至子时。”

陆恒接过纸,没看,“人呢?”

“在楼下东侧柱边,灰袍,方巾,手里攥着本旧账簿的那个。”

陆恒望过去。

那人果然与众不同,别人或紧张或张望,他只低头翻着手里泛黄的册子,偶尔用指甲在某行字上掐一道印。

“叫上来。”陆恒收回目光,吩咐一声。

沈渊应声下楼。

不一会,吕连生跟着上来,步子稳,腰板直。

到茶桌前站定,他拱手一揖,不卑不亢,“草民吕连生,见过陆大人。”

“坐。”陆恒推过一杯茶。

吕连生没客气,撩袍坐下,手里那本旧账簿轻轻放在桌角。

“听说你在户部时,管过三年京仓?”

“三年零七个月。”

吕连生声音平直,“京仓存粮二百七十万石,出纳损耗每年控在千分之三以下,离任时账实差不足八百石,是陈粮自然霉变,有档可查。”

陆恒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叶,“若让你管两江转运使衙门所有官仓、义仓,一年,你能把损耗控到多少?”

吕连生沉默片刻后,说道:“那得看大人给多少权。”

“怎么说?”陆恒好奇一问。

“仓廪之弊,不在鼠雀,在人。”

吕连生翻开那本旧账簿,指着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,“这是我在绍兴暗中查访的记录。仅杭州府下属七县,义仓账面存粮十九万石,实际能动的不足十二万,余者,或被豪强‘暂借’,或被胥吏倒卖,或根本就是虚账。”

吕连生抬头看陆恒:“大人若要真管,第一须有巡防营的人听调,查仓时能破门,拿人时敢动刀。”

“第二须准我重订仓律:凡仓官胥吏,贪一石者杖一百,贪十石者流千里,贪过百石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