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什么时候来的?自己竟然毫无察觉!
沈七夜什么也没说,只是伸出手,用两根手指,轻轻捏住沈渊刚刚撬开的那片瓦,无声地将它盖回了原处,严丝合缝,看着像是从未被动过。
然后,沈七夜才看向沈渊,眼神里没有责备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跟我来。”
沈七夜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,随即身形一闪,已如一片落叶般,飘向驿馆外更黑暗的角落。
沈渊心脏狂跳,他知道自己今晚的举动,恐怕早就落在了七夜眼里。
沈渊他没有任何犹豫,压下翻腾的心绪,紧跟着沈七夜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馆屋顶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杭州城深夜的街巷屋脊间疾行,速度快得惊人,却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安静,如同两道掠过的夜风。
很快,他们来到城西一处早已荒废的旧宅院里。
这里远离街市,周围杂草丛生,杳无人迹。
沈七夜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面对着紧随其后的沈渊。
月光透过破败的屋檐缝隙漏下来,在沈七夜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让他那张平日里就没什么表情的脸,显得更加冷硬。
沈渊拉下蒙面黑巾,露出一张眼眶通红的年轻脸庞。
沈渊低着头,不敢看沈七夜的眼睛。
“阿渊。”
沈七夜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字字沉重,敲在沈渊心上,“你可知道,今夜你那一箭如果射出去,会是什么后果?”
沈渊身体一颤,没说话。
“许明渊是钦差,是文渊阁大学士,是陛下此刻在江南的眼睛和手。”
沈七夜向前走了一步,逼近沈渊,虽然身高不及沈渊,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沈渊几乎喘不过气,“许明渊若死在杭州,死在查抄徐谦家产的档口,朝堂上那些恨不得公子立刻去死的人,会如何借题发挥?”
“他们会说,是公子指使你杀人灭口,会说公子在杭州无法无天,连钦差都敢刺杀。”
“到时候,莫说公子刚刚暂代的转运使之职,就是巡防使的位置,也保不住!”
沈七夜盯着沈渊的眼睛,声音陡然转冷,“到时候,跟着公子的这些人,赵端、周崇易、几位夫人,商盟里那些把身家性命押在公子身上的人,伏虎城里上万兄弟,还有我们这些所谓的暗卫,有一个算一个,都得给你陪葬,都得因为你一时冲动,全家死绝,尸骨无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