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狂生抵杭

同一夜,杭州城外三十里,官道旁的茶棚。

天色已完全黑透,茶棚里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黄。

棚子简陋,四根柱子撑起茅草顶,四面漏风。

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,正蹲在灶前烧水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

棚子里只坐着一个客人。

布衣,草履,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,背挺得很直。

面前摆着一碗粗茶,两块炊饼,正就着茶水慢慢吃着。

吃相很斯文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如同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

这人,正是严崇明。

他当日辞别郑远图后,已经走了半个月。

一路走,一路看,看田里的庄稼,看路上的行人,看州县城郭,看百姓脸色,看江南饥民成灾。

茶棚外忽地传来脚步声。

两个穿着破旧棉袄的汉子走进来,抖了抖身上的雨水,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雨。

二人在严崇明旁边的桌子坐下,要了两碗热茶,呼哧呼哧喝着。

“他娘的,这鬼天气。”

其中一个骂骂咧咧,“老子从杭州走到这儿,脚底都磨出血泡了。”

“知足吧你。”另一个叹气,“能走到这儿,算运气好了,我听说北面路上,倒毙的人,都没人收尸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说,咱们去伏虎城,真有活路?”先开口的汉子问。

“总得试试。”

另一个低声道,“我表兄前个月去了,托人捎信回来,说伏虎城在招工,管饭,还给工钱,虽然累,但比在这儿等死强。”

“可那是陆巡使的地盘,我听说,那位大人,手黑着呢。”

“手黑?”

另一个冷笑,“手黑,总比心黑强。你看看杭州城里那位徐大人,斗米一两五钱,那是卖粮吗?那是卖人肉!我娘…我娘就是把最后一点首饰当了,才买了半斗米,还没撑到月底…”

说着说着,他声音哽住了。

严崇明放下炊饼,端起茶碗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
两个汉子没注意他,继续低声说着。

“伏虎城那边,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