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清辞这才放下木勺,用帕子擦了擦手,缓缓走过来。
她走得很稳,棉布裙摆扫过尘土,却在几步外停住,正好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,既不失礼,也显疏离。
“陈大人。”
张清辞开口,声音清泠泠的,像山泉撞石,“商盟赈灾,只为活人,不为争功,您若想帮忙,那边缺人劈柴,缺人挑水,缺人维持秩序,都是实在活计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陈全脸上停了一息:“若只想主持,请回。”
陈全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素衣荆钗,不施粉黛,可那眼神里的东西,比官袍上的补子还硬。
他又看向她身后,黑压压跪着的灾民,虎视眈眈的护院,还有远处那些粥棚上升起的、越来越多的炊烟。
那不止是烟。
那是人心。
陈全最终拱了拱手,一句话没说,转身回了轿子。
轿帘放下时,他最后看了一眼粥棚,春韶正扶起一个摔倒的孩子,用帕子擦那孩子脸上的泥。
轿子颠簸着走了。
粥棚前,不知谁喊了一声:“大小姐仁德!”
接着是千百个声音汇在一起:“大小姐仁德!陆大人仁德!”
声浪如潮,震得路旁杨柳叶子都在抖。
张清辞转过身,重新拿起木勺。
热气扑在她脸上,额角的汗滑下来,滴进粥锅里,无声无息。
同一日,伏虎城,议事厅。
陆恒站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,手中拿着一根细竹竿。
沙盘是新制的,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官道,都用不同颜色的砂土堆砌得清清楚楚。
伏虎城的位置上,插着一面小小的黑旗。
厅内站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