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暮鼓声起,杭州城又要沉入夜色。
陆恒望着北方天际,那里星辰渐显。
“三叔”
陆恒低声自语,“若真是你,此刻又在何处?”
堂内静悄悄的,无人应答。
只有春风穿过堂前,带来远处西湖画舫隐约的歌声。
两江转运使衙门的正堂,檀香袅袅。
徐谦端坐主位,一身绯红官袍,胸前绣着云雁补子,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。
他年过五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,眉眼间透着久居上位的矜持与算计。
下首左侧坐着转运判官李惟青,右侧是市舶司提举陈全。
三人面前茶汤已凉,却无人去动。
“陆恒那边,可有回音了?”徐谦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轻慢。
李惟青忙欠身:“回大人,三日前陆恒已传话,同意将所部兵马编入‘杭州护漕营’,并愿将商盟漕运利润的两成上缴衙门。”
小主,
李惟青还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,“此外,这是陆恒亲笔签署的编册文书,所列兵额三千,皆愿纳入转运使衙门辖制。”
徐谦接过文书,扫了几眼,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识时务者为俊杰,这陆恒,倒还算懂事。”
陈全却蹙眉:“大人,此事恐怕有诈。陆恒此人,能在短短一年间从一介赘婿爬到正五品巡抚使,又掌控潇湘商盟,私募兵马数千,绝非易与之辈,他这般轻易低头…”
“陈提举多虑了。”
李惟青笑道,“陆恒再能耐,终究根基浅薄。朝中无人,江南无势,他凭什么与我们斗?前番江阴之事,若非李严替他周旋,他早被御史台弹劾下狱了。如今李严北去,朝中再无人替他说话,他若不低头,等着他的就是抄家灭族。”
李惟青又说道:“况且,陆恒还以大人名义,向朝廷捐输三十万两军饷,这份‘功劳’,可是实打实地记在大人名下,他若真有二心,何必如此?”
徐谦微微颔首,显然受用,放下文书,端起茶盏轻啜一口:“既如此,便按章程办。派三个人去伏虎城,名义上是监军,实则是眼线,人选就由惟青看着办。”
李惟青应下,眼中闪过精光:“属下已有人选。徐方是大人府中老人,忠心可靠;陈重是兵部武库司调来的,熟悉军械;李少鹏曾任边军哨探,精于侦查,这三人同去,定能将伏虎城盯得死死的。”
“好。”徐谦满意,“告诉陆恒,护漕营的粮饷、军械,皆由转运使衙门拨发,让他三日后,带这三人去伏虎城点验兵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