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杭州城的水,比他预想的,还要深得多。
而那个叫陆恒的男人,在张清辞心中占据的位置,也绝非一个“弃婿”或“敌人”那么简单。
腊月十五,细雪纷飞。
杭州城的青瓦白墙覆着薄薄银装,媚香楼别院“丝雨阁”内却暖意如春。
铜炉里银霜炭烧得正旺,将寒意隔绝在雕花木窗之外。
柳如丝执壶斟茶时,腕间翡翠镯子碰在官窑瓷盏上,发出清脆一响。
她今日装扮极费心思。
月白杭绸裙配浅碧丝甲,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梅花簪,连眉黛都描得比往日淡三分。
这般清雅打扮,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“潇湘子肯赏光,是如丝的福分。”
她将茶盏轻推至陆恒面前,指尖在盏沿似有若无地掠过,“前日偶得一幅大儒真迹,总觉独赏可惜,这才冒昧相邀。”
陆恒接过茶盏,目光在那幅《西山寒松图》上停留片刻。
枯笔淡墨勾勒的寒山瘦水确实堪称逸品,但他更留意到柳如丝今日异常的态度。
这位向来以艳名冠绝杭州的花魁,此刻眼角眉梢却藏着若有似无的忧思。
“画是好画。”
陆恒轻叩桌面,“不过柳大家今日特意单独留陆某品鉴,应该不止为论画吧?”
柳如丝睫毛轻颤,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她早知此人敏锐,却不想这般单刀直入。
沉吟片刻,柳如丝轻声道:“前日偶闻公子旧作‘水调歌头’,如丝夜不能寐。”
抬起眼眸时,眼底水光潋滟,“这般惊世佳作,不知公子是为谁所作?”
这话问得大胆,偏又带着三分怯意七分真诚。
柳如丝说话时身子还微微前倾,缕缕幽香自袖间弥漫,是精心调配的帐中香薰。
陆恒执盏的手顿了顿,脑海中有张清辞在矿道中苍白的脸,也记得楚云裳在灯下缝制婴孩衣物的温柔。
但此刻对着这双含情美目,陆恒只是朗声笑道:“柳大家说笑,诗词小道,何须对应真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