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恒默默听着,脑海里迅速整合着信息。
张家掌舵人张承业,只有一女,就是张清辞。
他还有两个兄弟,张承怀和张承仁,都有儿子,因此对张承业培养女儿接班极为不满。
而沈寒川的妻子张玉兰,是站在大哥张承业这边的,当初提出招赘婿的主意,就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,名义上给张清辞找个丈夫,将来生下儿子也算张家血脉。
至于赘婿的地位……呵呵,不能科举,不能分产,不能入祖坟,孩子跟女方姓,随时能被扫地出门,地位连小妾都不如,简直是封建社会的底层中的底层。
见陆恒沉默,沈寒川以为他还在犹豫,语气更加激动:“你以为有儿子就能好过?我告诉你……儿子……”
他含含糊糊正说着,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尽羞辱的事情,浑身都颤抖起来,猛地将酒坛里剩下的酒全部灌下,赤红着眼睛,几乎是嘶吼出来。
“我有两个儿子,长子张文斌,十六了;次子张文绍,十二了。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他笑得比哭还难听,“一个,是他娘跟行脚商人在芦苇荡里苟合出来的杂种,怀了三个月,张家急着找接盘的,我当时快饿死了,他们给我一口饭吃,救了我一命,我……我就答应了……”
“结果呢?”
“七个月就生了,说是早产。”
“狗屁的早产,全杭州城的人都在背后笑话我,只有我,被关在张家大宅里,像个聋子,瞎子。”
“老二!老二也不是我的!”
沈寒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,那是积压了二十年,发酵成了绝望的悲鸣,“是……是她跟一个镖局护卫的,嫌我没用,嫌我是个软骨头,去找那精壮汉子…在…在马车上……颠簸出来的孽种。”
陆恒彻底惊呆了,手里的酱肉掉在草席上都浑然不觉。
他知道沈寒川在张家处境艰难,却没想到艰难到如此地步。
这已不仅仅是尊严扫地,这是将一个人的灵魂按在污秽里反复践踏。
“外面……外面的人都叫我什么,你知道吗?”
沈寒川瘫坐在草堆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风的屋顶,“绿帽先生……呵呵,绿帽乌龟……哈哈哈哈!”
他笑得浑身抽搐,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,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