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五年四月初三,肤施城
夏侯渊坐在郡守府正堂的主位上,独饮。
堂内空无一人,只有烛火在夜风中摇曳,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桌上摆着一坛酒,两只碗,其中一只碗是满的——那是给已经战死的曹邵准备的。
“子烈,”夏侯渊端起自己的碗,对着空碗轻碰,“这杯,大哥敬你。”
烈酒入喉,如火烧灼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最后那一幕——
曹邵单手持戟,腹部被长矛贯穿,却依旧挺立不倒。血从伤口汩汩涌出,染红了下半身铁甲。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,但夏侯渊读懂了那口型:
快走。
然后,耿武的刀光落下。
夏侯渊猛地睁眼,独眼中血丝密布。他抓起酒坛,仰头痛饮,酒液从嘴角溢出,混着泪水,淌过脸颊的伤疤。
“报——!”
亲兵跌跌撞撞冲进堂内:“将军!张羽大军……已至城外三里!”
夏侯渊放下酒坛,神色平静: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……至少两万!还有那种会喷火的怪车,三十架全拉来了!”
“知道了。”夏侯渊起身,整了整残破的甲胄,“传令:开城门,我一人出城。”
“将军?!”亲兵惊骇,“不可啊!您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夏侯渊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夏侯妙才,可以战死,可以投降,但绝不能窝窝囊囊躲在城里,等张羽把城轰塌了再被拖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让弟兄们都卸甲,放下兵器。张羽不是嗜杀之人,不会为难降卒。”
“那将军您……”
“我?”夏侯渊笑了,笑得悲凉,“我是夏侯家的将军,是曹营的统帅。有些事,有些路,得自己走。”
辰时正,肤施城外
张羽骑在踏雪乌骓上,望着缓缓打开的城门。
门内,只有一人一骑。
夏侯渊。
这位曹营名将今日卸了甲胄,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战袍,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旧剑。他骑着一匹老马,马鬃斑白,步履蹒跚,但马背上的将军,腰杆挺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