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。
在这沉默中,负隅顽抗的意志正在被一点点消磨。
终于,焦琏开口了,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这寂静的战场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陈邦傅,事已至此,还要让你的这些老弟兄,为你一人的野心陪葬吗?”
他没有疾言厉色,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仿佛惋惜的平静,但话语的内容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,直刺人心。
焦琏的目光转向那些紧握兵刃、面露决绝的亲卫士兵,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:
“尔等皆是八桂子弟,是大明的将士!看看你们身边倒下的同袍!他们的血,还没流够吗?”
“陈邦傅悖逆朝廷,其罪在他一人!尔等受其蒙蔽,被迫从逆,陛下仁德,放下兵刃者,只究首恶,胁从不问!朝廷王师,不杀降卒!”
他顿了顿,让这番话在那些濒临崩溃的心中进行权衡,然后目光再次锐利地盯向陈邦傅:
“陈邦傅,你也是一方镇守,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些追随你多年的儿郎,一个个死在你面前,让你陈家,从此在浔州绝祀吗?”
“束手就擒,我给你,也给这些还肯为你卖命的弟兄,一个体面。”
“若再执迷不悟……”
焦琏的声音骤然转冷,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,他猛地抬起手,指向四周森严的铁壁合围。
无需他再多言,那无声推进了半步的枪林,那远处神机营再次抬起的铳口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便是玉石俱焚,死无全尸!”
最后的通牒,如同惊雷,炸响在每一个残存叛军的心头。
焦琏那番“只究首恶,胁从不问”的话语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没有激起陈邦傅对部下的半点怜悯,反而彻底压垮了他本就稀薄的气节。
他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,顺境时嚣张不可一世,逆境中则卑劣怯懦,此刻,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护卫圈的松动,但他毫不在意那些曾誓死效忠于他的亲卫会如何想。
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,不是在思考如何体面地结束,而是在盘算着如何投降才能最大化地保全自己,甚至……能否在皇帝面前再谋个出路?
他佝偻着身体,贼溜溜的目光扫过四周森严的包围圈,每一次与明军士兵冰冷的目光接触,都让他如芒在背,肝胆俱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