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冲天而起,迅速弥漫开来。
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,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茫然。
无头的尸身颓然倒地,抽搐着,鲜血汩汩流淌,很快在低洼处汇聚成一片片黏稠的、暗红色的水洼。
人群中终于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尖叫与哭喊,但立刻被身旁兵士的呵斥与刀鞘的击打声压了下去。
人们瑟瑟发抖,面无人色,有人当场呕吐,有人晕厥过去。
孩子们被大人死死捂住眼睛,但那股血腥味和恐怖的声响,却无孔不入。
陈邦傅冷漠地看着这一切,看着那血河流淌,看着那尸积如山。
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满铁锈味的空气,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。
他转向身边那些几乎站立不稳的部将和士绅,声音低沉而危险:
“诸位,都看到了?这就是背叛、这就是动摇军心的下场!本帅的刀,能杀他们,就能杀任何怀有二心之人!”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些脸色惨白的将领身上。
“现在,可以安心守城了吧?尔等家眷,本帅自然会替你们……‘照顾’得妥妥当当。”
刑场变成了屠宰场,也变成了陈邦傅树立绝对权威的祭坛。
他用这上百颗无辜者的头颅,强行浇铸了一座名为“恐惧”的城墙,试图以此抵御城外焦琏的王师。
这座城,已经从内部开始腐烂了。
血腥气尚未散尽,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全城。
当又一份份劝降文书乘着箭矢射入城中,它不再是被迅速藏起的“希望”,而是烫手的烙铁。
有人惊恐地退开,有人则像被毒蛇咬到般,用木棍颤抖地将文书挑起,不敢多看一字。
飞也似地奔向最近的官衙或火堆,仿佛稍慢一步,那菜市口滚落的头颅、汇流成溪的鲜血,就会成为自己下一刻的宿命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街巷之间,连孩童的哭闹都听不见了。
一种比恐慌更彻底的、死寂的顺从,弥漫在浔州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陈邦傅用上百条人命,终于换来了一座噤若寒蝉的鬼域。
然而,在这死寂的恐惧之下,一种更深沉、更刻骨的仇恨,如同地火,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疯狂滋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