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年。他李定国从桂林打到南京,本王在长沙,一步没动。”
方于宣垂首不语。
“三年,本王等的是什么?等朝廷撑不住,等满清和朱由榔两败俱伤,等吴三桂那头老狐狸先动——
他不动,本王也不动,大家都耗着,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:
“结果呢?南京丢了!浙江丢了!洪承畴死了!吴三桂还在信阳缩着!本王还没动,江南就没了!”
方于宣终于抬起头,声音压得极低:
“王爷,朝廷如今声势复振,东南半壁在手,水陆精锐不下二十万。此时……实不宜与朝廷生隙。”
孙可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案上那盏烛火,盯着它跳动、摇曳,盯着飞蛾扑向那团光焰,瞬间化作一缕青烟。
良久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此时不宜生隙。”
他缓缓坐回椅中,将那团皱烂的密信展开,铺平,一寸一寸抚平那些折痕。
“本王受了朝廷的封,就是朝廷的臣。秦王也好,四省总督也罢,该尽的忠,本王会尽。”
方于宣一怔,抬眼望去。
烛火昏黄,孙可望的脸隐在暗影中,看不清神色。
“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,“这湘江边的冬天,湿冷难熬。本王有时候在想,北边的冬天,又是什么滋味。”
方于宣的脊背猛地绷紧。
北边。
那是满清的方向。
他没有接话。
孙可望也没有再往下说。
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。
“下去吧。本王乏了。”
方于宣躬身退出,将门合拢。
脚步声渐远。
书房中只剩下孙可望一人,和那盏摇曳不定的烛火。
他伸手,从案底暗格中取出一方素笺。
笺上空无一字,笔搁在侧,墨早已研干。
他盯着那方空白,许久,终于提笔。
笔尖触纸,却又顿住。
他想起数年前,朱由榔派人来昆明联络“共扶明室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