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佩刀高高举起,刀刃映着初升的朝阳,泛起一道耀眼的金光。
“随本公,收复浙江!”
“万胜——!”
“万胜——!!”
“万胜——!!!”
呐喊声如潮水般涌起,惊起营外林间寒鸦,盘旋不去。
同一日,南京城头。
张煌言送走东征大军后,独自登上了聚宝门的城楼。
这里曾是昨夜血战最激烈的地方。
城墙上弹痕累累,破损的垛口尚未及修补,砖缝里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渍。
城下,民夫正在清理战场废墟,一车车破损的兵器、甲胄被运走。
他举目东望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龙骧军的旗帜正在缓缓移动,如一条青灰色的长龙,向着秋日苍茫的山野蜿蜒而去。
更远处,是长江,是镇江,是苏松,是杭州。
他想起十日前接到的陛下密旨。
那时南京尚未克复,胜负犹在未定之间。
而陛下信中有句话,他读时不解,此刻却渐渐品出滋味:
“克复旧都,如大病初愈。最忌者,非外邪之侵,乃自恃己愈,妄动元气。”
张煌言轻叹一声。
他明白自己的使命了。
不是冲锋陷阵,不是攻城略地——那些事,有李定国、有卢鼎、有朱成功。
他留在这座刚刚光复的旧都,要做的只有一件事:
把这片刚刚回到大明手中的土地,一点一点,重新夯实。
他转身,沿着城楼石阶缓缓走下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他对跟随的幕僚道,“三件事。”
“其一,南京各城门即日开禁,准许百姓出入,商旅往来。城内缺粮,先从安庆、芜湖调拨一批,平价售卖。”
“其二,洪承畴督师府及诸降虏官员宅邸,查封清点,造册上报。金银细软入国库,田产房舍,除留充公用者,余皆分予此次攻城伤亡将士家属。”
“其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遣人寻访城内及近郊抗清死难者遗属。凡有实据者,朝廷给以抚恤,有司岁时致祭。”
他望向城下那些衣衫褴褛、眼神里尚带着惊惶与期待的百姓,声音放轻了些:
“告诉他们,大明……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