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围城,不仅是军事,更是人心之战。我们要让南京城内每一个人,从兵卒到百姓,都清楚地感受到绝望慢慢降临的滋味。届时,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战争进入了最磨人的相持与围困阶段。
明军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,不再急切地扑击,而是用绳索缓缓套紧猎物的脖颈。
南京成了一座巨大的孤岛,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斩断,只能依靠内部的储备苦苦支撑。
每一天,城墙内外都在进行着无声的较量:
士气、耐力、后勤、还有那微妙的人心向背。
而在广州,朱由榔每日审阅着来自前线的战报,计算着钱粮的消耗,评估着吴三桂与孙可望的最新动向。
他知道,决定江南最终归属的,或许不是某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,而是这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围困之中,谁先失去耐心,谁先内部崩溃。
他手中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增加,但最终摊牌的时机,仍需耐心等待那最精准的一刻。
秋意渐深,长江之畔的这场困兽之斗,正走向它不可避免的高潮。
南京城。
深秋的寒意已渗入石头城墙的每一道缝隙,更渗入了守军与百姓的心头。
围城已近一月,明军的壕沟营垒层层叠叠,如同铁箍般越收越紧。
江面杳无帆影,陆路断绝音讯。
城内存粮日蹙,柴薪尤缺,原本被强行压制的恐慌与怨怼,如同地底的暗火,在严寒与饥饿的催化下,开始冒出呛人的浓烟。
两江总督府内,气氛已不是凝重,而是透着一种濒临崩溃前的死寂。
洪承畴须发尽白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,依旧燃烧着不甘与执拗。
勒克德浑也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狂暴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般的沉默与不时闪过的凶光。
“督师,今日又斩了十七名哄抢粮店、散布妖言的乱民。”
一名戈什哈低声禀报,声音干涩。
“但……西城粮仓附近,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,守仓兵士弹压不住,已有冲突。”
洪承畴闭了闭眼,挥挥手。
斩不胜斩,压不胜压。
他知道,民心士气,已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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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可怕的是军心——
昨日,汉军旗一部竟因分配口粮不公,与满洲兵发生了械斗,虽被弹压,但裂痕已现。
“吴三桂……还是没动静?”
洪承畴嘶声问,这已成了他每日必问,却每次都让他心沉一分的问题。
“信阳方向……暂无大军移动迹象。探子最后一次回报,吴部仍在原地,似在加固营垒。”
幕僚的声音低不可闻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平西王!”
洪承畴惨笑一声,咳嗽起来,摊开的手帕上隐见血丝。
他最后的指望,看来是靠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