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愤怒并未随时间平息,反而在沉默中酝酿得更加暴烈。
“洪督师!难道就任凭南蛮子在江边屠戮我满洲勇士,而我们却坐在这石头城里听戏吗?!”
勒克德浑猛地停步,朝着端坐如泥塑的洪承畴低吼。
“两次!两次了!爷的人马折了近四千!都是跟着太祖太宗打江山的真满洲!不是那些没卵子的绿营废物!”
洪承畴眼皮微抬,声音干涩却平稳:
“贝勒爷息怒。丧师之痛,老夫感同身受。然越是此时,越需冷静。明贼连胜,其骄必生,其隙必露。”
“隙?什么隙?”
勒克德浑冷笑。
“他们的水师牢牢锁着江,陆师把安庆围得铁桶一般,李定国那狗贼更是狡诈如狐,专等着我们送上门!还有什么隙可寻?”
洪承畴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缓缓起身,走到那幅已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舆图前。
手指越过安庆,向西,落在了“九江”上,停顿片刻,又向南,滑向了“赣北”、“鄱阳湖”。
“贝勒爷请看,”
洪承畴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。
“明贼如今看似势大,实则兵力已被牢牢吸附于三处。
安庆城下,是其陆师绝对主力,张煌言、李定国、卢鼎皆在彼处。
长江之上,是朱成功水师主力,控扼航道。福建沿海,刘中藻部正在集结,意图不明,但必有所图。那么,其后方呢?”
他手指重重敲在九江上:
“九江新复,明贼留金声桓、王得仁部分兵镇守,然此二人部卒多为反正之兵,守土尚可,野战与驰援之力几何?
江西内地,秦良玉虽总督卫所屯田,然卫所兵分散各处,维持治安、转运粮草已是不易,何来大军机动?”
勒克德浑眉头紧锁,似乎抓到了点什么:
“督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明贼之胆魄,超乎你我此前预料。”
洪承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