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,长沙。
秦王孙可望行辕。
王府规制未改,但门前“秦王府”的金字匾额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熠熠生光,甲士环列,气象森严,已远非昔日藩王气象可比。
银安殿内,炭火熊熊,却暖不透孙可望眉宇间凝结的冰霜。
他一身紫色常服,未着冕旒,但高踞主座的气势,已让殿下方于宣、贺九仪等数名核心心腹感到沉甸甸的压迫。
他手中捏着几份来自广州和东南沿海的加急密报,眉宇之间尽是阴霾。
密报内容详尽得刺痛他的眼睛:
闽海决战,朱成功水师尽歼管效忠浙直精锐;
珠江口设伏,二十船价值连城的军火并三十名西洋巧匠尽落明廷之手;
广州开海,市舶司以茶叶、瓷器、丝绸等“无用”之物,竟换来海量硝石、硫磺、精铁乃至战马;
京营得获最精良之红夷炮、燧发枪,日夜操练不休;
马万年白杆军亦得陛下亲拨二十门轻炮,如虎添翼……
“砰!”
孙可望猛地将密报掼在紫檀木案上,震得笔架砚台一跳。
他胸膛起伏,脸色由青转红,又复铁青。
“好!好一个永历皇帝!好一个‘天佑大明’!”
他声音嘶哑,带着一种被毒蛇噬咬般的嫉恨与挫败。
“我孙可望在湖广苦熬血战,一刀一枪挣下这片基业,勒紧裤带供养大军,图的是什么?
他朱由榔倒好!蹲在广州,吹着海风,打了一两场海战,就什么都有了?!
火器、匠人、财货……应有尽有!连白杆兵那帮山蛮子都得了新炮!凭什么?!”
殿中死寂。
方于宣捻着胡须,眼观鼻鼻观心;
贺九仪垂首盯着自己的靴尖;
他们太了解这位“国主”了,雄才大略与刚愎狭隘并存,尤其是当其自认的“天命”之路遭遇意想不到的阻碍时,那怒火足以焚毁理智。
孙可望豁然起身,高大魁梧的身躯在殿中投下阴影。
他早年流寇生涯磨砺出的剽悍野气,如今被权势欲望滋养得更加逼人,只是此刻这气势中充满了狂躁。
“十五万大军!湖广半壁、贵州大部、整个云南!粮秣充足,兵甲也算犀利……本王哪里不如他朱由榔?!”
他像是在质问虚空,又像是在鞭挞自己的命运。
“论血统,他不过疏宗远支;论资历,他登基前可曾独当一面、治民理政、统兵陷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