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安镇,“行在”大殿。
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、压抑,又暗流汹涌。
鲁王朱以海高坐于上,面色苍白,眼神躲闪,全然不见昔日监国的威仪,更像是一个被架在火堆上炙烤的傀儡。
殿下文武分列,却壁垒分明。
以郑彩为首的一众武将,甲胄未解,手按剑柄,目光凶狠地逼视着对面稀疏寥落的文官行列。
文官之中,张煌言肃立前排,神色沉静,但微微低垂的眼皮下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殿下!”
郑彩不等礼仪官唱喏,率先出列,声如洪钟,震得殿梁簌簌作响。
“刘中藻世受国恩,先帝拔擢,殿下信重,委以封疆!
如今不思报效,竟敢擅受永历敕封,裂土称尊,攻伐王师!
此等行径,与叛逆何异?
不,其心更毒!名为抗清,实为引西藩之兵入闽,欲倾覆我监国社稷!
臣请殿下即刻下诏,削去刘中藻一切官职、爵位,明正典刑,宣告其罪于天下!
并命臣亲提大军,北上剿灭此獠,以正国法,以安人心!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一众武将齐声附和:
“大将军所言极是!刘中藻忘恩负义,罪不容诛!”
“请殿下下诏讨逆!”
“末将愿为前锋,踏平福宁!”
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。
文官行列一片死寂,许多人面无人色,瑟瑟发抖。
钱肃乐、朱继祚的惨状犹在眼前,谁敢此刻触怒这群杀红了眼的武夫?
然而,一片沉寂中,张煌言缓缓出列。
他的动作不快,却异常稳定,在一片武将的喧哗中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莫名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大将军,诸公,稍安勿躁。”
张煌言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刘中藻擅受永历敕封,确属不妥,有违臣节。”
郑彩冷哼一声,面露得色。
然而张煌言话锋一转:
“然则,中藻毕竟是为抗清而战。
去岁至今,连克寿宁、福宁等城,屡挫清锋,功勋卓着,闽浙百姓,颇多感念。
今其虽行差踏错,然其麾下数万将士,皆是抗清热血男儿。
若骤然兴师问罪,大军北向,闽北门户洞开,清虏若趁虚而入,如之奈何?此岂非亲者痛,仇者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