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闽东,海风带着咸腥与硝烟的味道。
福宁州城头,血迹未干,“明”字大旗却已猎猎作响。
刘中藻站在城楼之上,遥望山海。
他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几缕须髯因连年征战已见斑白,但那双眼睛里,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光芒。
就在数日前,他亲率麾下将士,浴血奋战,终于攻克了这座闽东北重镇,击杀了清廷委派的首任福宁州知州。
捷报本该令人振奋,可随捷报一同传来的,还有来自闽安镇“行在”的一系列惊人消息——
郑彩跋扈擅权,钱肃乐忧愤而卒,文臣凋零,鲁王形同虚设,朝局近乎崩解。
“内忧甚于外患啊……”
刘中藻低声长叹,手指抚过冰冷的垛口。
甲申年京师陷落的耻辱,隆武朝与鲁王并立的尴尬,自己这些年来转战闽浙、连复七城的艰辛……
一幕幕闪过脑海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抗清大业若不能团结一心,终将是一场空。
军中帅帐,灯火通明。
刘中藻召集了几名心腹部将和幕僚。
他展开刚刚收到的一份密报,上面详细记述了郑彩如何构陷、逼死钱肃乐,如何架空鲁王,如何擅杀大臣、堵塞言路。
帐内一片压抑的愤怒。
“郑彩此贼,名为护主,实为窃国!其行径,与当年江北四镇、左良玉之辈何异?甚至犹有过之!”
一名部将怒拍桌案。
“钱尚书忠贞为国,竟落得如此下场!郑彩不除,监国朝廷必亡于内贼之手!”
幕僚亦愤慨不已。
刘中藻面色沉痛,缓缓起身:
“熊公前车之鉴不远,钱公今又罹难。郑彩之跋扈,已非臣子所为,形同叛逆,罪不容诛!”
他没有犹豫,当即命书记官起草文书,以自己东阁大学士、兵部尚书的身份。
公开行文斥责郑彩“跋扈擅权、戕害忠良、欺凌主上”。
并明确表示,自己所部将士,只奉鲁王监国号令与抗清大义,绝不受郑彩这等逆臣节制!
此举无异于与掌控实权的郑彩公开决裂。
但刘中藻心中自有一杆秤:
若屈从于郑彩,则与助纣为虐何异?
他转战多年,深知军心士气维系于“忠义”二字,岂能向这等贼子低头?
公开表态之后,刘中藻深知仅靠自身与郑彩对抗,势单力薄,且可能引发鲁王政权内部更大规模的军事冲突,正中清军下怀。
必须寻找外援,寻找一条既能保全抗清力量、又能遏制郑彩、维系大明正统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