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说这田土,历经我大明和鞑子更迭,战乱逃亡,许多地契遗失,早就成了一笔糊涂账。
若按常例严苛丈量,恐……恐激生民变啊。”
他话锋一转,压低声音。
“当然,朝廷法度,陈某断不敢违。只是……有些年深日久、实在难以厘清的‘无主之地’或边界模糊之处,是否……可以稍稍从权?
宽宥一二?若能如此,则地方安稳,朝廷德政方能畅通。
陈某不才,愿代本地士绅百姓,略备‘程仪’,以助大人公务车马之劳,绝无他意!”
说着,他使了个眼色,身后管家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木小匣,匣盖微开,里面金黄耀眼,竟是满满一匣金叶子!
席间瞬间安静,只剩下歌姬咿呀的软调。
几个年轻清丈官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,目光不由自主瞟向那匣金子。
周勉却眼皮都没抬一下,慢悠悠夹了一筷子青菜,嚼了几下才道:
“陈翁好意,心领了。清丈乃朝廷国策,自有章程条例。
该清的,一寸不能少;该免的,朝廷也不会多要。
至于这‘程仪’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在陈谅期待的目光中,缓缓道。
“既然是助公务,那便先由老夫代为‘保管’,待清丈完毕,一切明朗,该归公归公,该退回退回。如何?”
陈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,但很快又恢复热情:
“应该的,应该的!周大人清廉,令人敬佩!来,喝酒,喝酒!”
宴席在一种表面热烈、内里各怀鬼胎的气氛中结束。
回到驻地,周勉立刻召集所有人,当着大家的面,将今晚所有见闻、陈谅的每一句话、甚至歌姬抛了几个媚眼,都让书记员详细记录下来。
那匣金叶子,也当场封存,贴上封条,注明来源。
“都看清楚,记清楚了?”
周勉扫视着众人,尤其是几个面红耳赤的年轻官员。
“这是饵,沾着蜜的毒饵!吃了,拿了,咱们就成了他们圈里的狗,以后就得听他们叫唤!
从今天起,所有宴请,酌情去,但不许醉!所有礼物,表面收下,立刻登记封存!
所有私下塞的钱,一文不准留,谁留了,本官按贪墨论处,直接送交有司!”
众人凛然,齐声应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