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刻。
常宁城外的旷野笼罩在铅灰色的天幕下,晨雾如亡灵般在枯草与营寨间游荡。
寒意刺骨,呵气成霜。
北门外三里,一座三丈高的木质将台巍然矗立。
台周插满各色令旗,在料峭晨风中猎猎狂舞,旗角抽打空气发出裂帛般的声响。
将台之上,秦王孙可望按剑而立。
他身披金漆山文甲,甲叶在稀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护心镜擦得锃亮,倒映着台下如林的刀枪。
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将台下方列阵的数万大军。
左翼,李定国身跨一匹雄骏的河曲马。手中那杆丈八马槊横搁鞍前。
身后,龙骧军、忠贞营两万精锐肃立如铁铸的丛林。
旌旗如海,却无人嘶马鸣,只有甲叶偶尔碰撞的细碎金属声,和压抑的呼吸汇成的低沉潮音。
右翼,卢鼎与马万年并肩立于阵前。
他们身后,白杆兵的素白旗与两广步兵的各色营旗在风中卷动,枪刃的寒光连成一片凛冽的星河。
孙可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泥土混合的气息。
“辰时正,总攻。”
“此战,有进无退,有死无生。”
“破常宁,诛多铎——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,剑锋直指苍穹,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:
“奠我大明中兴之基!”
咚!咚!咚!咚!——
二十面直径五尺的牛皮战鼓同时擂响!鼓点由缓至急,最后汇成一片震天动地的滚雷,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。
“攻——城——!”
孙可望拔剑指天,声如裂帛。
四十余门火炮同时怒吼!
北门左侧那段早已摇摇欲坠的城墙,瞬间被硝烟与火光吞没!
实心弹砸在墙体上,夯土四溅;
开花弹在半空炸开,铁雨横扫城垛!
轰!轰隆隆——
在持续了整整一刻钟的饱和炮击后,那段两丈余宽的城墙,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向内轰然塌陷!
一个巨大的缺口,出现在常宁城的北墙之上!
“杀——!”
李定国一马当先,马槊直指缺口:
“龙骧军!随我破城!”
三千龙骧军精锐骑兵,如同出闸的洪水,直扑城墙缺口!
几乎同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