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铎手指在地图上向南移动,落在一处标注为“常宁”的城池上,“转道西南,去常宁。”
常宁?
孔有德和尼堪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。
那只是衡州府西南的一座县城,规模远不及衡州,为何……
“常宁是石城,城墙完整,且有洋泉隘口等军事据点互为犄角。”
多铎语速极快,“更重要的是——明军绝料不到我们会放弃近在咫尺的衡州,转而去常宁。等他们反应过来,咱们已在城中据守。届时,北京援军也该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二人:
“但大军携带辎重,行动迟缓,必须有人断后。”
孔有德心头一沉。
“定南王。”
多铎看向他,“你率本部汉军一万,再拨绿营一万给你,合计两万人,在此阻击李定国、迟滞孙可望。红衣大炮不便带走,全部留给你。”
孔有德脸色煞白。
两万对六万?这分明是送死。
“王爷,末将……”
“尼堪。”多
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“你率镶白旗步甲五千,护卫中军撤离。
后军阿济格尼堪部已失,中军现存满洲八旗约八千,蒙古八旗九千,汉军旗两万两千,合计三万九千人。
轻装简从,只带三日干粮和随身兵器,其余全部丢弃。”
他看向孔有德,声音放缓,却更显残酷:
“定南王,你只需守两个时辰。两个时辰后,可自行撤退。届时退到常宁,本王记你首功。”
孔有德嘴唇颤抖,最终单膝跪地:
“末将……领命。”
“好。”
多铎最后看了一眼黎家坪两侧山坡上那些还在厮杀的明军旗帜。
“传令全军:立即整队,转向西南!所有非必要辎重——粮车、火炮、伤员车——全部丢弃!能走路的轻伤员随军,走不了的……留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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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,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留下,意味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命令如寒风般刮过清军队列。
短暂的死寂后,是绿营爆发的混乱。
“王爷要弃咱们了!”
“不能丢下伤员啊!”
“逃啊——”
军官挥刀砍翻几个喧哗的士卒,嘶声怒吼:
“肃静!违令者斩!立即整队!”
但恐慌已经蔓延。
绿营兵开始抢夺马匹,汉军旗的士卒围住军官质问,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。
多铎不再理会这些。
他已翻身上马,在正白旗剩余精锐的护卫下,开始向西南方向移动。
中军的核心——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——迅速跟上。
这些是真正的根基,是八旗的根本,绝不能丢。
队伍如同蜕皮的蛇,开始艰难地转身。
丢弃的辎重堆积如山:粮车被推下官道,火炮卸下炮车只留炮身,伤员被抬到路边。有人试图跟上队伍,被护卫骑兵用马鞭抽回。
孔有德看着这一切,脸色灰败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两万人,已经被当成了弃子。
孔有德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,喉头发苦。
他没得选——真的没得选。
他原是毛文龙麾下东江镇旧部,崇祯四年在登州造反,自称“都元帅”,后来在明军围剿下走投无路,于崇祯六年率部渡海降了后金。
这十余年来,他跟着皇太极打朝鲜,跟着多尔衮入关,打山东、打山西、打江南……
手上沾了多少汉人的血,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尤其是顺治二年,他随多铎南下,大军兵围扬州时,他奉命率部在城外西南方向驻防警戒,策应主力攻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