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下,多铎立在车顶,面无表情地看着东侧坡地的厮杀。
正白旗两个牛录的精锐,正在那个陡坡上一点点消耗。
每倒下一人,他眉头就跳一下。
“王爷,”亲兵统领低声道,“敦拜他们……死伤太重了。明狗守得太稳,这么打,就算冲上去,人也剩不了几个。”
多铎没说话。
他看向北口——前军尼堪部正在冲击障碍,但明军从坡上射下的箭矢太密,进展缓慢;
红衣炮已架好,但北口堆积的车辆太多,一炮只能轰开一小片。
又看向南面。
后军传来消息:李定国前锋已到五里外,正在整队,随时可能进攻。
前后夹击之势已成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腾的暴怒和寒意。
不能乱。
一乱就全完了。
“传令,”他声音依旧平稳,“镶白旗马甲分五百人,绕到西侧坡后,寻小路攀爬,侧击明军。告诉额尔赫,两刻钟内必须上去。”
“再传令中军:丢弃所有非必要辎重,车辆推到路旁,清出通道。重伤员……集中到南面,交给后军。”
亲兵统领身体一颤。
丢弃辎重,意味着放弃大部分粮草、火炮、药材。
重伤员交给后军——后军马上要迎战李定国,哪还有余力照顾伤员?这等于……
“执行。”
多铎目光冰冷。
“嗻。”
命令下达。
中军开始疯狂清理道路:粮车被推下官道,火炮卸下炮车,只带炮身;伤员被抬到路边,哀嚎声四起。有人想反抗,被军官一刀砍倒。
多铎不再看那些伤员。
他转身望向北面。
衡州还有八十里。
八十里,如今却如天堑。
坡上的厮杀声更加惨烈。
他听到了明军的欢呼。
正白旗三个牛录,完了。
多铎闭上眼睛,片刻后睁开,眼中只剩血色。
“传令全军——”
他声音嘶哑,“集中所有弓箭、火铳,压制两侧山坡。前军不惜代价,半刻钟内必须轰开北口!冲出去,直奔衡州!”
未时三刻
李定国勒住战马,举起右手。
身后两万步骑缓缓停驻,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眯眼望向北方天际。
三道黑色的狼烟,笔直地冲上灰蒙蒙的天空,在黎家坪方向渐渐弥散开。
“三烟齐发……”
身旁的李过按着刀柄,声音里压着兴奋,“是徐啸岳的信号!他顶住了,多铎被拦在黎家坪了!”
李定国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狼烟看了片刻。
然后猛地拨转马头,面向身后严阵以待的大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