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猎杀与反猎杀的血腥交替中,悄然淌过了十二月。
湘桂边境的严冬并未因双方的厮杀而减弱半分,反而将冻僵的尸体、凝固的血泊与烧焦的痕迹,一并封存在刺骨的寒风与冻雨之中。
这本该是刀枪入库、休养生息的时节,但南明联军无此福分。
粮秣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冰锥,每过一日,便融化坠下几分,寒气直透骨髓。
全州幕府内的算盘声日夜不息,算的不是斩获,而是还能支撑多久。
袭扰虽有小胜,却填不饱十数万大军的肚腹,更烧不暖冻得发僵的指尖。
一月,从西南方向终于传来了骡马大队的动静。
长长的车队没有进入全州城,而是径直驶入了城东孙可望秦王府大军的连绵营盘。
押运的是孙可望麾下嫡系的镇营兵,车队外围戒备森严。
粗麻粮袋堆积成山,粗点之下,约莫十万石。
“王爷,这十万石,几乎将昆明、曲靖、楚雄等府库扫空,甚至预征了部分来年春税,方才凑齐。”
心腹声音沙哑,透着疲惫与隐忧.
“沿途山路难行,骡马倒毙无数,民夫逃亡甚众。冯将军让末将务必禀告王爷,云贵之地,此次已是竭泽而渔。
士绅怨声载道,百姓困苦不堪,仓廪为之一空。下一批粮,莫说十万石,便是五万、三万,半年之内,也绝无可能再凑出来了。”
孙可望端坐主位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,只是眼神更加幽深。
他自然知道云贵的家底,此番抽调十万石,已近极限。
此次送来的,不过是证实了他最坏的预估。
“知道了。”
孙可望淡淡道,“一路辛苦。下去领赏,好生歇息。”
次日,任僎带着一队兵卒,押送着分给朝廷军队的粮草,来到全州督师行辕。
任僎言辞客气,但姿态矜持:
“督师,王爷念及全军同袍之谊,朝廷统筹之艰,特从云贵运抵之粮中,拨出三万石,以济全军之急。
此粮来之不易,王爷于云贵亦是刮地求浆,方得此数,后续实难为继。
望督师善加统筹,务使粮尽其用,支撑至破敌凯旋之日。”
三万石。
堵胤锡亲自查验了运到的粮袋,伸手抓起一把,指尖传来的是混合着新米、陈米和豆料的粗糙触感。
虽非上等,但也实实在在是能果腹的粮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