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地势颇高,视野开阔,能望见西北方向绵延的群山。
那里,是永州的方向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没有烽烟,没有声响,只有一片冬日山野固有的、死寂般的苍灰色调。
但朱由榔知道,就在那片苍灰之下,此刻正进行着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、决定这个朝廷还能否存续的惨烈血战。
炮声、喊杀声、刀剑碰撞声、濒死的哀嚎……或许正响彻云霄,只是传不到这数百里之外。
他能做的,都已经做了。
用近乎屈辱的条件和未来的巨大隐患,换取了孙可望的四万大军东出。
掏空了本就干瘪的内帑和库府,将最后一点资源输往前线。
调整了防线,调回了马万年的白杆兵拱卫中枢,派出了赵兴率领新军增援全州。
下令堵胤锡行险一搏,命李定国、李过、刘文秀竭尽全力牵制、反击。
帝王心术,权衡制衡,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死存亡的紧迫面前,他能打出的牌,已经悉数摊开在桌面上。
剩下的,只有等待。
不,甚至连“等待”都是一种奢侈。
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煎熬,一种将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勇气、忠诚和能力的……巨大无奈。
“焦琏……”朱由榔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有愧疚,有钦佩,更有一种同处绝境、却无能为力的深深无力感。
他知道焦琏的脾气,刚烈如火,宁折不弯。
他也知道永州的境况,城墙残破,粮草断绝,孤立无援。
让这样一位将军,带着那样一群疲惫伤残的士卒,去面对多铎和孔有德倾尽全力的最后一击……
“陛下,此处风大,还是……”贴身太监李国泰小心翼翼地凑上前,低声劝道。
朱由榔恍若未闻,只是依旧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北方。
他的思绪仿佛已经飞越了千山万水,落在了永州那残破的城头,落在了焦琏浴血奋战的身影旁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在心中默默地说,或者说,是在祈祷:
“焦将军……再坚持一下,再多守一刻,哪怕多一个时辰也好……”
山风更疾,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,也吹散了皇帝那无人听见的低语。
广西与云南交界处,崎岖山道。
寒风卷着南岭特有的湿冷,扑打在绵延不绝的行军队伍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