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尽天明,尸山血海
持续了几乎一日一整夜的疯狂攻势,终于在寅时末刻左右,如同退潮般缓缓止息。
不是永州守军击退了敌人,而是连作为进攻方的清军,其主力也实在到了体力的极限。
那无休止的填人命战术,在榨干守军的同时,也在飞速消耗着孔有德麾下汉军的血肉。
最后一批清军士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、抬着或架着伤员,如蒙大赦般退回到己方火把防线之后。
整个永州战场只有风声呜咽,掠过残破的城墙,吹动残存的旗帜,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。
城头上,侥幸活下来的人,几乎没有力气欢呼。
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冰冷的砖石或同伴尚且温热的尸体旁,大口喘息着,眼神空洞地望着开始泛白的东方天际。
一些人抱着残缺的肢体,发出压抑的、近乎无声的呻吟。
焦琏靠在一处被血浸透的沙袋旁,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亲兵递过来一个水囊,他贪婪地灌了几口,冰冷的水滑过火烧般的喉咙,带来一丝虚幻的清明。
“清点……伤亡。”
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。
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,过程缓慢而沉重。
没有人想面对这个数字,但又必须知道。
当最后的结果被汇集起来,送到焦琏面前时,这个铁打的汉子,握着水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。
一日一夜,自昨日清晨总攻开始,至此刻凌晨攻势暂歇,永州守军累计阵亡、重伤失去战力者,已逾两千八百人,接近三千之数!
这其中大部分是守军,他们倒在清军第一波最为疯狂的攻城之时。
剩下的守军也好,青壮也罢,尽皆疲惫不堪,且大部分多多少少都带着伤。
而攻城一方的清军,其伤亡至少超过己方三倍。
如此规模,不计一切的进攻,说明清军已经决心就在这几日内攻破永州。
而自己此前的猜测应当无误。
定然是朝廷找到强援,援救永州,多铎和孔有德才会如此不惜代价的攻城。
焦琏在亲兵的搀扶下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城墙上或在修整,或在收敛袍泽尸体的守军,以及城中被火炮轰击后的残垣断壁。
最终目光投向远处清军的连绵大营。
确定自己的猜测后,焦琏心中并没有喜悦。
孔有德率领的大军死伤定然接近半数,但至少还有四万兵马,而多铎从北京又带来到多少精锐?
他不清楚,但数量一定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