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北风烈,催危城

接下来就看局面如何发展。

时间进入十一月初。

永州以北三十里,清军前锋大营。

低垂的铅云仿佛触手可及,压在一片新近扎起的、连绵如黑色巨兽般的营盘之上。

与孔有德部略显杂乱、围城日久的营垒不同,这片新立的大营规整森严,鹿角壕沟分明,各色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
尤以镶白旗旗帜最为醒目。

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,混杂着马匹的腥臊味道,以及一种沉默而厚重的压迫感。

中军大帐外,甲士环列,铁盔下的眼神漠然冰冷,如同雕塑。

大帐之内。

豫亲王多铎端坐于上首大椅之上,并未着全副甲胄,只一身暗色织锦箭衣,外罩玄狐皮裘。

但久居人上的威仪与沙场淬炼出的锋锐之气,却让他比帐内任何顶盔贯甲的将领都更令人不敢逼视。

他面容冷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,目光平静地落在下首躬身禀报的孔有德身上。

孔有德一身甲胄染尘,面带疲惫与恭谨,详细汇报着数月来的战况:

“…自围城以来,末将督率各部,日夜攻打,永州伪将焦琏,抵抗异常顽强。

伪明凭坚城固守,火器、擂石、滚木齐备,兼之城内粮草似乎尚足,士气未溃。末将麾下儿郎虽奋勇,然永州城垣坚固,急切难下,至今大小数十战,毙伤贼众当不下万余,然我军亦颇有折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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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略一停顿,抬眼觑了一下多铎脸色,见无甚变化,继续道:

“贼军李过部,约万五千人,一直在永州西北、西南山林间出没游击,袭扰粮道,刺杀斥候,甚为可恶。

末将曾分兵清剿,然其依托山势,聚散无常,难觅其主力决战。月前,此股贼军活动似有减少迹象,恐是力疲或另有所图。”

“至于永州城内虚实。”

孔有德语气转为谨慎,“因贼军封锁甚严,我方细作斥候近来无法潜入,确凿消息不多。然末将综合多方迹象判断——”

他略作停顿,整理思绪:

“其一,观其城头炊烟日夜不绝,且近月来未见明显减少,守军分粮时亦未见大规模骚乱,由此推断,其粮草储备…应未至告罄绝境,至少尚能支撑一段时日。”

“其二,经数月激战,贼军中之原经制营兵、焦琏嫡系老卒,损耗必巨。

如今城头守御,虽旗帜未减,但观其动作、听其号令,生疏慌乱者增多,显是补充了大量新募青壮。其整体战力,必不如围城之初。”

“其三,焦琏本人。”

孔有德语气肯定,“仍时常现身各门督战,身影辨识无误。此獠悍勇,亲冒矢石,确是贼军士气所系之支柱。然其频繁登城,亦可见贼军中能独当一面之将才匮乏,需其事事躬亲。”

“其四,伪朝动向。桂林伪帝朱由榔,虽屡有嘉奖永州之旨意传出,然迄今为止,未见有任何成建制之大队援兵,能突破我军外围封锁,接近永州。可见伪朝在广西,兵力已捉襟见肘,或…已放弃强行解围之念。”

汇报完毕,孔有德躬身垂首:

“末将无能,迁延时日,未能速克永州,劳王爷亲临,请王爷治罪!”

多铎并未立刻说话,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目光似乎穿透了帐壁,投向了南方那座仍在抵抗的城池。

帐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孔有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
片刻,多铎才缓缓开口:

“焦琏…是个人物。能以孤城抗你数月,不简单。”

这评价听不出喜怒,却让孔有德心头一紧。

“李过部…疥癣之疾,然骚扰粮道,确是可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