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三难剖心

殿内落针可闻。

片刻,她抬起头,目光先与朱由榔对视一瞬,随即缓缓扫过殿内诸臣,最后重新落回御案之上:

“陛下垂询,老臣不敢不尽言。”

她略一停顿,似在整理最复杂的思绪。

“堵胤锡此疏,其所言多铎之威、八旗之锐、红夷之烈,绝非虚言恫吓。

老臣在川楚与虏周旋多年,深知其战法。八旗野战,聚如泰山压顶,散如饿狼分食,尤擅以重甲精锐直冲中军,摧垮首脑,而后骑步合围,屠戮溃兵。

孔有德之流,不过其驱使鹰犬,爪牙虽利,筋骨未健。今多铎亲至,携其本旗精锐,此乃筋骨乃至颅脑亲临,绝非鹰犬扑击可比。”

“因此,”

秦良玉话锋一转,指向核心。

“堵胤锡判断‘野战已无胜算’,改攻为守,据险以疲敌,此乃老成谋国,亦是目下唯一生路。

奢言‘破围’、‘反击’,无异以卵击石,徒耗元气。”

她肯定了堵胤锡的战略转向,殿内气氛稍缓,但旋即又被她接下来的话绷紧。

“然,”

秦良玉的声音陡然沉凝,“此‘守’字诀,此‘拖’字诀,欲行其效,需过三关,每一关皆比直面八旗刀锋,更为凶险艰难。”

“其一,关隘血肉之关。”

她手指指向殿内舆图,落在全州、灵川的山川形胜。

“地利在我,诚然。然地利需活人守,需敢死之士守。

新练之卒,未经战阵,骤遇红夷大炮震天撼地、八旗重甲如山崩摧,能否不骇?能否不退?能否在血肉横飞、同袍碎骨之际,犹自握紧刀枪,将滚石金汁推下?

此非寻常操练可得,需主将身先士卒,需军纪铁血无情,需…有必死之念,与城共存亡之志!

堵胤锡有,李定国有,然其麾下万千士卒,是否人人皆有?此第一难,难在军心士气,能否经此炼狱而不溃。”

吕大器闻言,重重颔首,深以为然。

“其二,钱粮血脉之关。”

秦良玉的目光转向严起恒,带着同僚间的理解与更深层的忧虑。

“严尚书所虑,乃根本之患。‘拖’字背后,是海量钱粮军械如流水般消耗。

东南海道,风波难测,朱成功处亦非无忧,此线如同悬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