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泪堆叠,更漏声声。
至公堂侧厅内,气氛愈发凝重。
淘汰了近半试卷后,桌案上剩余的朱卷依旧堆积如山。
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硬仗——
评阅那占据了绝大部分分值、直接关乎“救时”的实务策论。
主考官瞿式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沉声道:
“诸位,经义已定其心志根底。接下来这实务六题,方是检验真才实学、能否为朝廷纾难的关键。
陛下有严旨,首重‘切实可行’,次重‘见解独到’,文采章法再次之。望诸位擦亮眼睛,沙里淘金,万勿以文章工拙论英雄。”
众考官凛然应诺,各自取卷批阅。
一时间,堂内只剩下翻阅纸页的沙沙声、偶尔的轻叹或低呼,以及笔尖划过卷面的细微声响。
随着时间推移,一份份答卷被分门别类,优劣渐显。
但同时一些答卷却引起阅卷官的争论。
一份试卷在回答第一题时,并未局限于“君仁臣忠”的泛泛之谈,而是大胆写道:
“……故今日君臣相与,非仅循常礼。陛下以复土保民为仁,则臣子当以敢言直谏、不避斧钺为义。
若战略有失、用人不当,为臣者当效魏徵之诤,而非谄媚逢迎。
至于‘君视臣如土芥’者,非独指暴君,亦指朝廷漠视忠良、赏罚不明、使志士寒心。今危亡之际,尤当以此为戒,使天下英才知朝廷乃真腹心相待,方肯效死力。”
“狂生!此乃暗讽朝政乎?!”
一位年迈的翰林侍读拍案而起,胡子都在颤抖。
“君臣大义,首在尊卑!焉能妄论君过?更将朝廷与‘土芥’相比,其心可诛!此卷当黜落,永不录用!”
“王老息怒。”
另一位较年轻的御史出言反驳。
“下官倒以为,此子所言,正是孟子‘君臣相待’精义所在!
非一味强调臣之忠,亦责君以仁。如今朝廷困守,正需集思广益、纠偏补阙。此子能指出‘赏罚不明可使志士寒心’,岂非金石之言?
若因直言而黜落,岂非自堵言路,寒了天下敢言之士的心?”
小主,
双方引经据典,争执不下。
支持者认为该生深得孟子精髓,有骨鲠之气,是乱世所需的诤臣胚子;
反对者则认为其言辞过激,有损君威,且可能隐含对当下朝局的不满,心术可疑。
朱天麟沉吟良久,最终裁定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