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特意在“逆天者亡”四字上加重了语气。
洪承畴微微一笑,颔首道:
“二位先生高见,深合我心。如今江南渐复生气,文教复兴,正需诸位大贤引领风气。
那些不知好歹、负隅顽抗之徒,其行径不仅祸及自身,更牵连无辜,实为天下仁人志士所不齿。
若能以文章诗赋,辨明顺逆,安抚人心,亦是莫大功德。”
一番心照不宣的对话下来,基调已然定下。
很快,在洪承畴的默许甚至推动下,江南士林圈中开始流传经过“润色”的湖广战报版本。
着重强调清军的“辉煌胜利”和伪明军队的“穷途末路”、“殃民祸土”。
钱谦益、周亮工等人或亲自撰文,或授意门生故吏,在诗文集会、书院讲学中。
巧妙地将“忠于新朝”与“顺应天命”、“爱护百姓”划上等号。
将对永历朝廷的同情或对抵抗者的钦佩,暗暗贬斥为“不识时务”、“徒增杀孽”。
很快,一篇润色后的湖广战报传遍整个江南。
“野狼峪之战,实乃天兵南征又一煌煌大捷!伪明所谓‘腾骧左卫’,螳臂当车,被我大清劲旅合围痛歼,主将授首,全军覆没,足彰天威浩荡,逆者必亡!”
“永州孤城,困兽犹斗,然外无援兵,内乏粮草,覆灭只在旦夕。焦琏之辈,徒逞血气,不顾民生,致使满城百姓陷于兵祸,实为不仁!”
“更有零星残匪,窜入山林,形同流寇,劫掠乡里,扰害良民,与盗贼何异?朝廷正调遣重兵,不日即可犁庭扫穴,还湖广以太平。”
“我大清皇帝陛下、摄政王殿下,仁德布于四海,武功震于八荒。顺之者,重归王化,共享升平;逆之者,身死族灭,贻害无穷。江南士民,得沐新朝雨露,当明辨顺逆,共斥顽冥,勿为虚名所误,而负再造之恩。”
这套说辞,通过诗会上的“即兴”赋诗、书院山长的“劝学”讲章、甚至酒楼茶肆里悄然流传的“新朝邸报”抄本或口耳相传的“最新消息”,迅速渗透到江南的各个角落。
降清士绅与投机者如获至宝,纷纷张目:
“牧斋、元亮诸公,真乃识时务之俊杰!此言切中要害,正合我心!”
一些早已剃发易服、在清廷新科举中谋得功名或保住家产的士人,对此套叙事大为赞赏。
他们或在家中宴客时高谈阔论,附和“伪明气数已尽,抗拒徒劳”;
或在地方上文教活动中,引导话题,批判“那些不知天命、连累乡梓的愚忠之辈”。
他们急需这样的“官方叙事”来为自己的选择正名,安抚内心深处可能残存的些许不安,并借此向新朝进一步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