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啸岳一马当先,带着身后已经不成建制、却依旧杀气冲天的数百骑,如同破堤的洪水,猛地从八旗军阵最厚实的部位——贯穿而出!
眼前骤然一空!
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敌人和刀枪,而是略显混乱的八旗后卫部队,以及更远处一些惊愕的辅兵和旗号手!
他们竟然真的凿穿了满洲八旗本阵的核心防御!
身后,是依旧在激烈绞杀、试图重新闭合缺口的巨大战场;前方,虽然还有清军,但压力已然骤减。
就在徐啸岳率领前锋精锐即将完全穿透八旗军阵,眼前压力稍减的刹那,他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袭来,喉头一甜,猛地咳出一口淤血。
方才厮杀中,一记钝器重击隔着他的护心镜震伤了内腑,左臂先前被长矛划开的伤口更是血流不止。
失血和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握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他强撑着眩晕,血红的眼睛瞪向身后——那里,还有超过一半的腾骧左卫将士被死死咬住,陷入重围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吞噬。
回去!必须回去!
“调头……回去!接应……”
他嘶声想喊,声音却嘶哑微弱,带着血沫。
“将军!挺住!”
陈峻如同血人般策马冲到他身边,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。
陈峻自己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,但行动依旧迅捷。
他看了一眼徐啸岳惨白的脸色和身上多处渗血的甲胄,眼神一厉,瞬间做出了决断。
“将军!您伤得太重!不能再战了!”
陈峻的声音斩钉截铁,同时向周围徐啸岳最核心的亲卫厉喝道。
“王桩!李铁头!护送将军走!从南边那个口子冲出去!快!违令者,军法从事!”
那名叫王桩的亲卫队长浑身是血,闻言看向重伤的徐啸岳,又看向身后即将被清军重新封死的缺口。
以及前方正在调集、意图追击的敌军主力,虎目含泪,猛地一抱拳:“陈将军保重!弟兄们,护住将军!”
几名最强悍的亲卫不由分说,立刻拥上。
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将摇摇欲坠的徐啸岳架在马上,用绳索将他身体与马鞍快速固定,另一人抓住他战马的缰绳,其他人则持兵刃环卫在外。
“陈峻……你……放我下来……”
徐啸岳虚弱地挣扎着,伤口因为动作崩裂,鲜血直流,却根本无力挣脱。
“将军!腾骧左卫不能绝种!”
“走!”
陈峻狠狠一掌拍在徐啸岳战马的后臀上,战马吃痛,长嘶一声。
驮着被固定住、无法自主的徐啸岳,在王桩等亲卫的死命护卫下,向着南方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缝隙,亡命冲去!
“陈峻——!!”
徐啸岳的怒吼被剧烈的颠簸和涌上的鲜血堵在喉咙里,化为痛苦的呜咽,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峻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变小、模糊。
陈峻不再回头。
他猛地调转马头,面对身后那片血肉横飞、己方阵线不断崩溃收缩的炼狱,以及前方汹涌扑来、意图追击的清军铁骑。
他身边,自动汇聚了大约两千余未能第一时间穿透、或是穿透后留下断后的腾骧左卫骑兵。
人人浴血,伤疲交加,战马口吐白沫,但眼神却燃烧着与陈峻一样的平静火焰。
清军的号角再次凄厉响起,大队骑兵如狼似虎扑来。
陈峻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,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夺来的、崩口卷刃的弯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