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榔的目光,缓缓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了那位一直沉默聆听的户部右侍郎张同敞身上。
“张卿,”朱由榔直接点名。
“你素来留心经济,敢于任事。如今局面,除了强征加派、向外求购,朝廷在理财生财、开源节流上,可还有他法?哪怕是……非常之法?”
朱由榔目光灼灼,朝廷抵达桂林之后,先是严起恒提出长期开源之法以及短期酬银之法。
张同敞补充完善,并且亲自执行香火劝捐一事,成效颇丰。
如此困境下,朱由榔想听听这位臣子有没有什么奇招妙法。
张同敞深吸一口气,出列躬身,显然对此已有深思:
“陛下,诸位大人。如今情势,确系万分危急,常规之法已难解燃眉。
臣冒死进言数策,或可稍缓困局,然皆需雷霆手段,并担莫大风险。”
朱由榔目光一凝:“讲!”
“其一,借力海上,远购近输。”
张同敞道。
“首辅瞿公在粤旧部门生尚有,可密令其不惜重金,于潮州、惠州乃至闽海私港,秘密收购粮米。
同时,陛下需立即亲书密信,遣可靠使臣,携厚礼,急赴厦门,面见国姓爷朱成功。
陈明广西乃抗清南线支柱,一旦有失,唇亡齿寒,闽海亦难独安。
请国姓爷以同族大义、抗清大局为重,以其舟师之利,自江南、南洋等地购粮。
绕行广东外海,直抵钦、廉或高、雷沿岸隐秘港口,再由我朝接应内运。
此策耗时,且成败系于郑氏一念,但若能成,可得大宗粮秣。”
瞿式耜微微点头,此事他已暗中着手,但由朝廷正式提出并赋予专权,效率更高。
“其二,盘活残存,以物易粮。”
张同敞继续道。
“广西虽贫,然山林之中,有木材、药材、桐油、葛布等特产,滇桂边境或有零星铜锡。
可命工部及可靠商贾,将这些物产集中,选派精干之人,携往尚未被战火完全波及的贵州、湘西乃至川南土司地界,与当地土司、豪强秘密交易,换取粮食、牲口。
此需熟悉边情、胆大心细之人操办,且要提防泄密与黑吃黑。”
“其三,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策——发钞、募捐、借债。”
张同敞语出惊人,殿内顿时一阵低语。
他面不改色:“朝廷可紧急印制一批‘抗清宝钞’或‘粮饷券’,不以铜钱为本。
而以未来平定后之税赋、盐引、乃至抄没之逆产为抵押,向广西及周边境内尚有存粮之大户、商贾‘劝募’或‘预借’。
许以厚利,甚至可许以虚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