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听了陛下信中所言,若是固守长沙…”
何腾蛟此刻心中充满悔意。
“督师,还请回行辕休息吧,您已在城头督战一整日。”
耳边传来亲卫的声音。
何腾蛟摇了摇头。
“建奴此番撤离恐只是修整,今夜不定还会继续攻城,本督要在此处坐镇,长沙决不能丢。”
“督师…”
亲卫还想再劝,但何腾蛟心意已决。
同时他也存了与长沙共存亡的心思。
事到如今,他已无颜再见皇帝。
长沙若是城破,他绝不苟且偷生,投降建奴!
夜色如墨,笼罩着伤痕累累的长沙城。
城头火把稀落,映照着横七竖八瘫倒休息的守军身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、硝烟和汗臭味。
伙夫们抬着稀薄的米粥和粗饼,沿着城墙分发,士卒们默默接过,狼吞虎咽,眼神大多麻木。
只有偶尔望向城外那绵延如星海的清军营火时,才会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。
八千多人,这便是苦战一日后,还能拿得动兵器的人数了。
许多人身上带伤,甲胄破损,只是靠着城墙,抓紧这短暂得可怜的喘息时间。
而在长沙城中心,几处高门大宅的密室中,烛光却映照出另一番景象。
几个人影正在幽暗的烛光下低声密议。
这里远离喧嚣的城防区,更显隐秘。
坐在主位的是“九芝堂”的东家杜弘域。
杜家并非传统书香门第,而是靠药材生意发家,历经数代,垄断了长沙府近半的药材批发,甚至与西南土司、广东海商都有勾连,家资巨万。
杜弘域五十许人,面皮白净,手指保养得极好,但眼神深处却透着商贾特有的算计与冷硬。
“何腾蛟完了。”
杜弘域开口,声音平淡。
“城外炮声诸位都听到了,孔有德志在必得。咱们的生意,咱们的宅子、仓库、药山,难道要跟着何腾蛟这艘破船一起沉了?”
坐在他左侧的是“沅江水帮”的实际掌控者罗鼎。
罗鼎四十出头,身材粗壮,一脸悍气,早年是沅江上的私盐贩子头目,后来洗白经营船运,控制着长沙附近湘江、浏阳河的水路码头和大部分船夫力工,手下养着一大批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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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闷声道:“杜东家说得在理。老子手下几百号弟兄,都是水里来火里去的好汉,跟着何腾蛟在城头当箭垛子?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