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熟悉的、能让他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的、源自地脉的清甜灵气,似乎淡了许多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仿佛水里被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灰尘般的滞涩感。
这种感觉极其细微,换做任何一个宗师前来,恐怕都察觉不出异样。
但对于已达【归墟境】,自身存在感与天地万物息息相通的顾休而言,这就像是在一碗完美的白米饭里,吃到了一粒细沙。
很不舒服。
顾休放下茶杯,状似随意地问道:
“徒弟啊,你有没有觉得,今天这井水……好像没什么精神?”
“啊?”
石敢当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。
“有吗?弟子愚钝,没尝出来。
不过师父您这么一说,好像今天打水的时候,桶拉上来的感觉是比平时沉了那么一点点。”
顾休没再说话,端着茶杯,重新躺回他的“卧龙榻”上,眼神里那份慵懒悄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。
他决定出去走走。
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要知道,平时能让他主动离开武馆的,除了包租婆的“狮吼功”,就只剩下茅房的召唤了。
可今天,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,像是心爱的躺椅被人挪动了一寸,不亲自去确认一下,就浑身难受。
换上一身干净的粗布衫,顾休溜达着走上了安乐镇的大街。
街上依旧人来人往,但气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。
小贩的叫卖声有气无力,街边下棋的老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,连追逐打闹的熊孩子,都像是被抽掉了发条,跑两步就扶着墙喘气。
整个安乐镇,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无形的、巨大的疲惫之中。
“顾长乐!你这个月的房租……”
一声熟悉的、中气十足的断喝从街角传来,顾休本能地一缩脖子,转身就想开溜。
“……什么时候……呼……什么时候交啊……”
可后半句话,却变得气若游丝。
顾休诧异地回头,只见包租婆刘翠花一手叉着腰,一手扶着墙,脸色蜡黄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往日那能骂穿三条街的威风荡然无存。
“哟,翠花婶,您这是……昨晚没睡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