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弃之日第七天,下午。
苏清蝉不知从哪儿翻出几张还能用的桌椅,在废墟中强行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指挥部。
欧冶钧站在指挥部的中央,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、几乎占据了整个桌面的白纸。他手持一根崭新的炭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,却久久无法落下。
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毕生所学,都与“稳定”、“精密”、“传承”这些词语牢牢绑定。欧冶家的每一代人,都在追求如何让结构更坚固,如何让线条更和谐,如何让器物传承千年。
现在,却要让他亲手设计一个“不稳定”、“随机”和“反逻辑”的怪物。
这不亚于让一条鱼离开水,去构思如何在沙漠里飞翔。
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那张白纸,仿佛成了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壁垒。
“咳。”
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挣扎。
顾休不知何时晃悠到了他身边,手里捏着半块早上烤土豆剩下的、沾满了锅底黑灰的土豆块。
在欧冶钧错愕的目光中,顾休随手将那块脏兮兮的土豆,在白纸最中心的位置,随意地按了一下,留下一个不规则的、带着油渍和灰尘的印记。
“从这儿开始。”顾休的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沙哑,“别想它是个房子,想它是个肿瘤,随便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