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困!起床没

“有人吗……”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,声音却被黑雾吞噬。我突然注意到光柱里浮动的尘埃正在减少,月光似乎亮了些,照见不远处散落的急救箱。箱盖裂开一道缝,露出半截橙黄色的反光条,像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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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抠出细痕,我拼尽全力朝光源方向蠕动。铁锈味的血沫从嘴角溢出,在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线。玻璃边缘的碎碴划破掌心,可我顾不上疼——那道光里,我分明看见尘埃在缓缓沉降,仿佛有风吹进了这死寂的废墟。

是风!我猛地侧过头,看向玻璃外灰蒙蒙的天。远处的楼宇轮廓像浸泡在墨水里,唯有楼顶的信号塔还亮着红灯,一明一灭,像濒死者的脉搏。可就在那信号塔的光晕里,我看见一丛倔强的野草从墙缝里探出头,草叶上还挂着未干的露珠,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绿光。

我挣扎着抬起头,透过布满裂纹的窗玻璃,那抹绿愈发清晰——是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豌豆苗,嫩叶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。意识像生锈的齿轮缓缓转动,耳边传来钢筋摩擦的吱呀声,鼻腔里弥漫着尘土与血腥的气息。我这才发现自己半陷在倒塌的预制板下,左腿传来钻心的痛。

玻璃上的裂痕蛛网般蔓延,将那株小草割成无数晃动的碎片,却割不断它向上生长的姿态。血污的衣襟早已冻硬,泪水砸在上面洇开深色的花。远处传来搜救犬的吠声,忽远忽近。我死死盯着那抹绿,指甲抠进砖缝里,混着血和泥的手指竟有了知觉。

风从破窗灌进来,野豌豆苗轻轻摇晃,却没折断那细弱的茎。我想起母亲说过,春天的草籽埋在土里,哪怕压着石头,也能拱出芽来。喉间涌上腥甜,我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呼救。玻璃上的绿影模糊了,又在泪光中重新凝聚,像一簇跳动的火焰,暖得我指尖发颤。

废墟外的光渐渐亮了,先是给断壁的轮廓描上一层灰白的边,再慢慢洇开暖黄。那株从瓦砾缝里钻出来的小草,茎秆细得像根绿线,却挺得笔直,几片嫩叶舒展着,沾着昨夜的露水,在初阳里闪着碎银似的光。它的影子投在身后斑驳的墙上,叶片的缝隙漏过光,竟拼出只展翅的鸟——翅膀是斜斜的叶尖,尾羽是垂着的草茎,连喙都像被光雕了个尖儿,正对着天空,像要扑棱棱飞起来似的。

我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,凉丝丝的。开始数它的叶片,一片,边缘圆滚滚的,像婴儿的指甲;两片,叶背上有细细的绒毛,摸上去涩涩的;三片,叶尖带着点浅褐,许是前几日被风吹折过,却又倔强地向上卷着,透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。数到第五片时,风从废墟的豁口钻进来,小草晃了晃,墙上的影子也跟着颤,那只“鸟”的翅膀便真像扇动了一下,尾羽扫过墙皮剥落的凹痕,像在啄食什么。

我停了数,盯着那影子看。光渐渐浓了,影子慢慢变短,“鸟”的翅膀收了些,却更清晰了——能看见叶片脉络在墙上投下的细纹,像鸟羽上的纹路。忽然有片叶子被风吹得打了个旋,影子的“翅膀”猛地向上扬,竟真有了腾空的姿态。我顺着那扬起的方向望去,废墟外的天空已褪成淡蓝,云絮被风扯得丝丝缕缕,像被那只影子鸟衔走了几缕似的。

那只鸟好像真的飞走了,带走了满墙跃动的光斑和最后一声轻啼的余音。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洇出半块浅金色的暖斑,掌心的草香淡得几乎抓不住了,倒像是跟着那抹绿影钻进了墙缝里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托举过它的纹路,空气里只剩下老座钟咔嗒咔嗒的摆声,像在数着阳光移动的脚步。方才撞进纱窗的灰扑扑的麻雀,扑棱翅膀时扫过我手腕的细若游丝的痒,当时只当是惊慌中无意的触碰。待我捧着它隔着玻璃看了半晌,看它定了定神振翅飞去,那痒意却在腕间固执地萦回,像根被遗忘的蛛丝,引着视线落到墙根。

去年深秋刈割后留下的薄荷枯茎间,竟真有星点新绿——三两片翡翠色的嫩芽正怯生生地顶开去年的枯叶,卷边的叶尖还沾着夜露凝成的细碎水珠。原来不是错觉,就像此刻墙根下那丛薄荷,正偷偷探出嫩芽——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瞬间,却带着草木与生灵共通的、毛茸茸的暖意。春雨初歇的清晨,我蹲在老槐树下,看蚯蚓在濡湿的泥土里钻出新的隧道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翅尖扫过的轻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