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片刺目到极致的金灰光华,猛然炸开,瞬间吞噬了楚云的身影,吞没了方圆三百丈内的一切。光芒所过之处,空间如琉璃般寸寸龟裂,露出其后漆黑如墨的虚空乱流。大地如波浪般起伏、崩塌,无数巨石被气浪卷上高空,又在雷光中化作飞灰。
十息。
二十息。
三十息。
当光芒缓缓散去,众人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——
半空中,楚云悬浮而立。
他周身的混沌领域已破碎大半,只剩薄薄一层灰光勉强护体。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,焦黑与鲜红交织,深可见骨的伤口中,隐约可见内脏的蠕动。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已经折断。右腿自膝盖以下,血肉尽去,只剩一截焦黑的腿骨。
但他,还活着。
不仅活着,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灰白轮转、倒映着生死寂灭的眼睛——依旧明亮如星,燃烧着不屈的火焰。
第九道雷柱,在死寂中凝聚。
这一道,前八道加起来,亦不及它十分之一威势。
雷柱直径不过丈余,色泽却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“混沌之色”——非灰非白,非金非紫,而是亿万种色彩在其中流转、湮灭、重生,仿佛将开天辟地以来所有雷霆的真意,都浓缩于这一柱之中。
雷光未现,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、仿佛天道本尊降临的煌煌天威,已笼罩整个葬魂谷。
所有暗中窥视者,无论修为高低,此刻皆神魂战栗,下意识匍匐于地,连抬头的勇气都生不出半分。
“混沌……雷劫……”
楚云看着那道雷柱,嘴角扯出一个破碎的弧度。
他知道,这才是天地对他这个“逆天者”真正的最终审判。之前八道,不过是开胃小菜。
他没有恐惧。
反而缓缓张开双臂,如拥抱宿命的殉道者。
丹田深处,那缕已与混沌道树彻底融合的死之隐雷本源,此刻如受到君王召唤的臣子,自发剥离出一丝最精纯的本源,顺着经脉涌向楚云的心脏。
在那里,凤凰不死术的涅盘真意,已被激发到极致。
“以我混沌之躯,承天道之怒。”
“以我涅盘之志,换一线生机。”
楚云闭上双眼,声音平静如水,却响彻在每一个目睹此景者的神魂深处。
“来吧。”
混沌雷柱,缓缓坠下。
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,没有毁天灭地的轰鸣。它只是安静地、不容抗拒地,落向那个张开双臂的身影。
然后,将其吞没。
时间,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万年。
当最后一缕混沌雷光散去,天空中的厚重雷云开始缓缓消散,如退潮般褪去,露出其后久违的、却依旧阴沉的天空。
葬魂谷,已不复存在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直径超过十里、深达数百丈的恐怖巨坑。坑壁光滑如镜,呈现出被极致高温熔炼后的琉璃质感,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。坑底,焦黑一片,所有山石、泥土、尸骸、阵法痕迹,尽数化作最细微的尘埃。
唯二幸存的,只有那根被七星镇魂阵保护的祭坛石柱,以及……
巨坑最中心,那个静静躺着的焦黑人形。
楚云。
他浑身焦黑如炭,几乎看不出人形。气息微弱到极点,如风中残烛,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。胸口的起伏微弱得肉眼难辨,若非混沌道瞳可洞察生机,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一具被天雷劈成焦炭的尸骸。
但若有人能窥探其体内,便会震撼到失语——
丹田中,混沌道树已成长至一千五百丈!
树干粗壮如千年古木,树皮表面天然浮现着亿万道细密的灰色雷纹,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寂灭真意。树冠如华盖撑开,三千道叶光华流转,其中一片叶片格外醒目:它通体呈混沌灰色,叶片脉络如雷霆枝杈,叶心处,一道完整的寂灭真雷如小龙盘踞,吞吐着令诸天颤栗的毁灭气息。
这意味着,楚云不仅扛过了混沌雷劫,更将那道先天死之隐雷,彻底炼化、掌控,化为己用!
而他的修为,在水到渠成中,稳固在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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涅盘境,二重天。
但这还不是全部。
他的生命层次,已发生了本质的跃迁。
每一寸骨骼深处,都烙印着大道雷纹,呈现出淡淡的玉质光泽,强度堪比九品巅峰法宝,寻常规则境攻击难伤分毫。经脉被拓宽了十倍不止,如长江大河,可容纳海量灵力奔涌。神魂更是在寂灭与生死的轮转淬炼中,凝练如金刚磐石,魂之隐雷进阶为紫金色的“寂灭魂雷”,一念之间可引动神魂层面的天罚。
《太初混沌经》八百重境界浑然一体,混沌灵力质与量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。缥缈流云步、太初混沌剑、燃血爆气诀、混沌万劫体、寂灭魂刺、焚天箭罡……所有功法武技,尽数突破至八百重,威能不可同日而语。
代价,同样惨重到令人心颤。
楚云勉强睁开一线眼缝,视线模糊如蒙雾。他能清晰感觉到,自己的寿元本源上,被烙印下一道深刻的“劫痕”——那是强行融合死之隐雷、引动混沌雷劫的反噬。粗略估算,至少五百年寿元,已在雷劫中化为飞灰。
若非万物母气泉眼持续喷涌生机,若非凤凰不死术在最后关头护住心脉真灵,他早已身死道消,魂飞魄散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他尝试动弹手指,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。周身每一寸血肉、每一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意识,让他几欲昏厥。
但他咬着牙,以顽强的意志对抗着疼痛。
心念微动,青木灵戒中飞出一只碧玉葫芦。葫芦倾倒,一滴翠绿如翡翠、散发浓郁生机的“百草酿”落入他干裂的唇间。
琼浆入喉,化作温润洪流,涌向四肢百骸。
破碎的经脉开始缓慢接续,枯竭的丹田泛起微光,微弱的气息逐渐变得有力。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相差甚远,但至少,命保住了。
“师……兄……”
微弱如蚊蚋的声音,从远处传来。
楚云艰难转动眼珠,模糊的视线中,一个踉跄的红色身影,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巨坑中心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