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佳节。
绥德知州、河南祥符举人文三俊,从县城骑毛驴火速赶向东边的河沟乡。
宗室索要去年的地租,与老回回、边军家眷起冲突了。
身后带着县丞,三十名衙役、执役,手持十把刀,二十根哨棒,脸上却是戚戚然的神色。
文三俊老好人一个,若非举人官,孙子才愿意来这地方受鸟气。
【这是个真人,名声不错,但这小子在任期扣押税赋、鼓励边商,知州竟然做互市,借着修城池、修水利,制造了大量‘团伙’】
绥德民情太复杂了,官员不好干。
边军的副总兵、指挥使、千户等家眷动不动就聚集一群人,惹不起。
老回回大散小聚,不受乡里约束,受寺庙监管,任何事都很扎手。
宗室更特殊,听着就脑袋大。
中午时分,文三俊骑毛驴绕过一道山梁,立刻看到两群人拿着木棍在村口对峙。
一边只有百人,都是边军。
一边有七八百人,有边军、有家眷,但他们都是老回回。
文三俊直接骑驴到两拨人中间,张开双臂制止双方,摆起官威,“干什么?干什么?朗朗乾坤,青天白日,造反吗?”
众人给他面子,也就是在等他,互相大骂后退。
人群露出两个主事人。
一个奉国将军坐在石头上,一个回回教住持坐村口大椅子。
大明朝对回回教采取教坊制,教坊与乡镇属地不同,一个寺庙算一个坊。
绥德有六个教坊,独立自治,乡老属于寺管,官府无法任免,平时协调事务。
文三俊看一眼椅子上的老头,暗叫麻烦。
本坊乡老站旁边躬身,这是教长(阿訇)。
看一眼村外的奉国将军,文三俊从驴背下来,对教长拱手,“马阿訇,这是何故啊?乡里乡亲,磕磕绊绊也不好。”
阿訇没有说话,旁边出来一个中年精壮汉子,对文三俊大吼,“文知州,大明江山就被宗室毁了,镇国将军贪得无厌,欺负本坊兄弟不识字。
去年明明借了一石粮,说好今年秋季还一石三斗,结果他们说是还三石,一共四石,刚种地,就来收地了,还伤人。”
文三俊眉头一皱,“马守应,你好歹当过总旗,是不是你闹事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