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把头从宋把头的窝棚出来,踩着结着薄冰的冻土往会房走,寒气浸得脚底板发麻。越想越窝火,他抬手往脸上抹了把,棉袍袖子把颧骨擦得通红。
到了会房门口,他抬脚就踹,门板“吱呀”一声被踹得往里凹,刘宝子正蹲在炭盆前添煤,:“高把头?把总不在,去付老把头的矿上了!”
“他躲得了?”高把头转身往沟西头冲,地上的脚印歪歪扭扭,深一脚浅一脚。刚绕过绞车房,就见付家井的井口旁,江荣廷正听付把头用烟袋杆点着矿脉图说话。
他眼睛一瞪,几步扑过去,手指快戳到江荣廷鼻尖,唾沫星子喷在对方棉袍前襟:“江荣廷!你比许金龙还黑!凭啥收我井子?你不就是个粮店扛活的?杀了个许金龙就想在碾子沟当皇上?老子淘金子的时候,你怕是还在老家数米粒呢!真把自己当盘硬菜了?”
江荣廷慢条斯理掸了掸肩头的寒气,棉袍上的矿渣簌簌落在脚边地上,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:“骂够了没?够了让庞义舀碗热米汤,井口风跟刀子似的,别冻裂了嘴。”
“我裂了嘴也是你害的!”高把头脖子上的青筋蹦得像老树根,“你收我井子,几十号兄弟等着喝西北风,不骂你骂谁?”
江荣廷往绞车旁的木桩上一靠,木头硌得后背发僵:“要骂就痛快点。本想付老把头这口井空出来,匀给你正好——现在瞧着,还是租给李把头划算,人家至少会说句谢谢。”
高把头的话卡在嗓子眼,眼珠子瞪得溜圆,半晌才结巴道:“你...真给我付把头的井?别拿我开涮!”
“这还有假?”付把头磕磕烟袋,烟灰落在地上,“把总调我去会上管金脉勘探,这井空着。”
高把头扭头瞅着井口,绞车旁堆着新换的麻绳,油亮的棕褐色在冷光里扎眼,井架上的帆布袋还凝着冰珠,金砂粒晃眼。他声音软了:“可这是咱沟里最出金的井...把总,您这是...”
江荣廷抬眼扫他一下,嘴角勾出点淡笑:“占大便宜了,不骂了?”
高把头脸腾地红透,手在棉袍上蹭来蹭去,指缝泥垢蹭得布料发黑:“把总...您当我刚才放狗屁...我这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