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竟感到一层薄冰似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。他抓起胡乱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披在肩上,也顾不上穿好,一只手死死捂着还在震动的手机,另一只手扶着墙,踮着脚尖,以最快的速度溜出了卧室,并反手极其轻缓地带上了房门。
咔哒。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,将卧室的安宁与外面的未知风险暂时隔绝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只有阳台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,一道惨白的、冰冷的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斜斜地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,像一道被冻僵的、毫无温度的刀痕,将这黑暗的空间劈开。
罗明没有开灯。他靠着对房间布局的熟悉,摸着黑踉跄地走到沙发边,沉重地坐下。
冰冷的皮质沙发面让他打了个激灵。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,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那嗡嗡的震动声,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催促,在他掌心持续地嘶鸣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、带着灰尘味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用微微颤抖却努力稳定的拇指,按下了接听键,将手机贴到耳边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刚被惊醒的沙哑,却刻意透出一种沉稳的底色:“喂?哪位?”
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极其嘈杂混乱的背景音轰炸过来——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疯狂地捶打着鼓点,男男女女放肆的尖笑和叫嚷声混杂其中,还有清晰的玻璃酒瓶猛烈碰撞、甚至可能是摔碎的脆响……这所有的声音混合成一股巨大的、堕落的声浪,与罗明所在的寂静、寒冷的客厅形成了荒谬而骇人的对比。
随即,一个粗粝、嘶哑、仿佛被烟酒灼烧过无数次的男声,猛地炸响,几乎要刺破罗明的耳膜:“喂!你小舅子现在在我们手上!识相的,赶紧拿钱来金太阳赎人!晚了就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小舅子?李志远?罗明的眉峰瞬间死死蹙起,在黑暗中拧成一个疙瘩。
他怎么会半夜三更跑到那种听起来就乌烟瘴气的地方去?
金太阳?这个名字有点耳熟……他猛地想起来,好像在工地周边那条鱼龙混杂的后街上,是见过这么一块俗艳的霓虹招牌,闪烁在洗头房和廉价网吧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