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一角五分,值!”
赞叹声,吸溜喝粥声,满足的叹气声,在小小的铺面里响起来。久违的热闹,让晓燕眼眶发热。她不停手地盛着,看着客人们吃得额头冒汗,脸上露出舒坦的神情,心里那沉甸甸的冰块,似乎被这热气融化了一丝丝。
韩春脸上的阴郁也散了些,忙着收钱,收拾碗筷。小梅穿梭着给客人添粥,嘴角有了笑意。王大妈在后头守着灶,看着火,脸上也松快了点。只有刘彩凤,端菜送碗时,总是低着头,目光躲闪,尤其不敢看韩春,动作也慢半拍。
小主,
快到晌午时,铺子里来了个生客。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戴着眼镜,文质彬彬,不像常见的工人。他只要了一份贴饼子熬小鱼,慢慢地吃着,吃得很仔细,一边吃,一边不时抬眼打量着柜台后的晓燕,又看看墙上褪色的“桂香斋”牌匾。
晓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也没多想。
那人吃完,付了钱,却没有立刻走,反而走过来,推了推眼镜,低声问道:“请问,您是林晓燕同志吧?红星机械厂食堂二号窗口的承包人?”
晓燕心里一紧,警惕地看着他:“我是。您有事?”
那人笑了笑,笑容有些拘谨,又带着点无奈:“我姓梁,梁文斌。是厂里技术科的。没别的事,就是……今天早上,在厂里听说你们窗口被停业整顿了,还……还听说了一些关于执照和手续的闲话。”
晓燕的心提了起来:“梁技术员,您……”
梁文斌摆摆手,声音压得更低:“林同志,你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找麻烦的。相反,我是……想来给你提个醒。”他左右看了看,见没人注意这边,才快速说道,“你们的手续,恐怕没那么简单能办下来。有人……在里头使了劲,不止一处卡着。工商那边,街道那边,甚至防疫站,都有人递了话。”
虽然早有预料,但被证实,晓燕还是觉得心口发凉。“是……钱友金?”
梁文斌没直接回答,只是叹了口气:“钱老板路子广,认识的人多。他在厂里……也有些关系。王班长他们,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小卒子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下了很大决心,“还有,你们这儿,是不是有个叫刘彩凤的女工?”
晓燕瞳孔一缩:“有。怎么了?”
梁文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,有些怜悯,又有些犹豫:“她……她以前也是我们厂的。在托儿所干过临时工。后来……唉,出了些事,被开除了。她男人,原先也是厂里的,翻砂车间的,早些年工伤没了。她本来有个孩子,托在厂托儿所,后来……孩子病了,没救过来。那之后,她人就有些……不大好了。再后来,就离了厂,不知去向。”他看了看后厨方向,低声道,“她怎么会到你这儿来?她跟王班长,还有他手下的赵大夯……好像有点说不清的瓜葛。你们……多留点心吧。”
这番话,像一道道惊雷,劈在晓燕心头。刘彩凤的过去,竟然如此凄惨。孩子……昨晚那个“孩子”的呜咽,原来是真的。可她跟王班长、赵大夯的“瓜葛”,又是怎么回事?被威胁?还是另有隐情?
“梁技术员,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晓燕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技术员,疑惑大过感激。
梁文斌推了推眼镜,脸上闪过一丝苦涩:“我……我有个姐姐,以前也开过个小吃店,后来被人用类似的手段挤垮了。我看不惯这些欺负人的勾当。再者,”他声音更低了,“李主任……其实私下里对你们的手艺和踏实劲儿,是认可的。但他也有他的难处,厂里关系复杂。你们要是能自己扛过这一关,把手续真跑下来,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,让人抓不到把柄,李主任那边……或许是个转机。”
他说完,似乎怕人看见,匆匆点了点头,便转身离开了铺子,很快消失在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