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刚收到消息,张作霖那个疯子竟然真的在财政厅门口烧毁了所有契约,这是公然向所有列强宣战!
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就在他的脚即将踏上车门踏板时,一根拐杖“笃”地一声,拦在了他的面前。
布莱克一愣,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拄着拐杖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正是大帅府里那位深居简出,连张作霖都要敬称一声的王妈。
“布莱克先生,这么急着走啊?”王妈的声音苍老而平缓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布莱克皱起眉头,用蹩脚的中文说道:“老太太,你是什么人?让开,我的时间很宝贵。”
“时间再宝贵,也得听完大帅的口信再走。”王妈拐杖不动分毫,“大帅有令——凡是在《备忘录》上签过字的洋人,十年之内,不许再踏进奉天一步!慢走,不送。”
布莱克气得笑了起来:“真是野蛮人的逻辑!张作霖以为烧了纸就不用还钱了吗?我告诉你,用不了多久,你们就会哭着回来求我们!没有我们的贷款和技术,你们的工厂就是一堆废铁!”
他的话音刚落,城头方向,数座钟楼的钟声毫无征兆地齐齐鸣响,钟声雄浑,传遍四方。
紧接着,街头巷尾,无数孩童清脆的歌声汇成了一首全新的童谣:
“小洋人,别嘴硬,大帅有话请你听。不烧城,不杀人,但敢叛的都得凉!想捡漏,想占地,奉天不惯你毛病!要想走,快点滚,再回头呀门都没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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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在布莱克的神经上。
他看着王妈那古井无波的眼睛,看着街角探头探脑、齐声歌唱的孩子们,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对抗了,这是一种全民动员的意志!
张作霖把整个奉天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,而他,就是这座堡垒的灵魂。
布莱克脸色煞白,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,踉踉跄跄地钻进了汽车,狼狈逃窜。
午时,帅府祖德堂。
王永江长跪于堂前,这位曾经的财政总长,奉天经济的掌舵人,此刻却面如死灰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他知道,自己力主与洋人妥协,甚至私下接触,险些酿成大祸,已是万死之罪。
张作霖没有看他,只是站在一张巨大的红纸前,手提狼毫,饱蘸浓墨。
整个厅堂安静得只听得见他笔锋在纸上游走的“沙沙”声。
片刻之后,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——智者迷途,非奸即愚。
“来人,”张作霖放下笔,“把这八个字,给老子裱起来,挂到财政厅正门顶上!让全城的人都看看!”
“是!”亲卫领命而去。
王永江身体一颤,闭上了眼睛,声音嘶哑:“永江罪该万死,不敢求大帅宽恕。只求大帅允我入祖庙禁闭三年,为奉天祈福,以赎万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