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一夜,自己究竟是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苟活,还是……换个活法。
三天后,伊万诺夫主动求见张作霖。
奉天督军府里,暖气烧得十足。
李鸿志如临大敌,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,小心翼翼地陪同着这个前苏俄将军。
然而,主位上的张作霖却丝毫没有大帅的架子,他穿着一身便服,亲自拎起茶壶,给伊万诺夫面前的粗瓷茶碗倒满了热茶,水汽氤氲中,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伊万诺夫将军,别紧张,到了我这儿,就跟到家了似的。”张作霖的东北口音带着一股子豪爽劲,“他们都说你是白俄将军,说我是绿林土匪。嘿,说白了,咱俩都是不被那些所谓的‘正统’待见的泥腿子。不过没关系,在这东北这旮沓,甭管谁是正统,都得听我老张的。”
他把茶碗往前一推,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锐利如鹰:“老毛子(对沙俄人的旧称),我给你交个底。你想报仇,我手里有枪有炮,能帮你出口恶气;你想活命,我划块地给你,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。路,你自己选。我张作霖说话,一个唾沫一个钉!”
这番话,粗鄙却直接,像一把凿子,精准地凿开了伊万诺夫所有的盘算和顾虑。
他盯着眼前这个“土匪头子”看了足足有半分钟,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丝毫政客的虚伪,只有枭雄的坦诚和霸道。
他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“大帅,”伊万诺夫的声音沙哑而坚定,“我不需要你帮我报仇,苏俄太大,我打不回去。我只想活下去,也想让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活下去。作为交换,我能给你一张图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一张苏俄远东方面军,整整五个师的全部军事部署图。从前线阵地、纵深防御,到每一个弹药库、补给站、通讯总站的具体位置,全在上面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鸿志倒吸一口凉气,而张作霖脸上的笑容,则变得意味深长。
当晚,郭松龄带着几个最得力的参谋,在军事地图室里熬了个通宵。
他们将伊万诺夫手绘的草图与奉军历尽千辛万苦、用人命换来的零散情报一一核对,结果让这位奉军的“大脑”震惊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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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帅,分毫不差!”郭松龄的语气里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,“不,比我们的情报精准百倍!你看这里,海兰泡外围,他甚至标注了两处我们一直以为是真家伙的‘假阵地’!还有这个,乌苏里江沿岸的秘密弹药库,我们的人侦察了三个月都没找到!我的天,画出这张图的人,绝对是苏俄远东司令部的核心将领!”
张作霖叼着雪茄,狠狠地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得意的脸上:“妈了个巴子的,老子就说这笔买卖不亏!一顿猪肉白菜炖粉条,外加一件羊皮大衣,给老子换来一张活地图!茂宸(郭松龄的字),这波啊,这波叫血赚!”
他当即拍板:“传我的话!授予伊万诺夫‘东北陆军军事顾问’虚衔,月俸三百块大洋,另外,把他那些家人亲眷,全部接到奉天城内的安全区,好吃好喝好招待,派双倍的人手保护!”
消息很快不胫而走。
田中义一在旅顺的官邸里气得摔碎了一只珍贵的萨摩烧瓷瓶。
他立刻派出最精锐的特务,化装成商人潜入难民营,找到了伊万诺夫,许以黄金万两和日本爵位,试图策反这颗刚刚投靠张作霖的重磅棋子。
伊万诺夫面对日本密探,表现得十分贪婪和意动,他虚与委蛇,满口答应,转头就把密探的姓名、接头暗号、时间和地点,原封不动地交给了李鸿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