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跪直

“还能坚持吗?” 魏麟哲将杯子放回原处,转头看他,目光沉静,“下半夜最难熬”

魏逸丞迎上他的视线,点了点头,他想说你能坚持,我就能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只是重新走到蒲团前,准备跪下。

“等等。” 魏麟哲叫住他,自己先跪了下去,然后将那个厚垫子完全推了过来,“用这个”

“那你怎么办…”

“没关系,你用着” 魏麟哲打断他,语气平淡,已经重新挺直了背脊,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守夜姿态。

魏逸丞抿了抿唇,没有再推辞,跪在了那个带着魏麟哲体温的垫子上,疼痛和寒意果然缓解了许多,他学着他的样子,也尽量跪直身体,望向爷爷的遗像。

灵堂重归寂静,但有什么东西,似乎不一样了,空气里粘稠的沉郁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,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张力,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,魏逸丞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人的存在,他的呼吸,他衣料的摩擦声,他如同定海神针般稳固的气场。

在这漫长与死亡对峙的黑夜,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,似乎不再那么冰冷难捱,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私密的共同体验,痛苦是真实的,但共享这份痛苦的人,给了他一种奇异的支撑。

魏麟哲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,嘴角的线条却似乎,极其轻微地,缓和了一瞬。

远处传来隐约的第一声鸡鸣。

天,快要亮了。

第一缕灰白的光渗入灵堂高高的窗棂时,魏逸丞的膝盖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,像两块不属于自己的顽石,但魏逸丞并没有试图挪动,反而更加用力地挺直了脊梁。身边的魏麟哲,从下半夜开始,姿势就未曾变过,像一尊沉默的玉雕,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呼吸声,证明着他也在承受同样的煎熬。

那声遥远的鸡鸣之后,万籁俱寂,只剩下香烛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,这寂静却不再令人窒息,反而像一层柔软的茧,将两人包裹其中,魏逸丞甚至能感觉到,从身下那个尚有魏麟哲体温的垫子上,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热流,缓慢地熨帖着他冰冷的膝盖和紧绷的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