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至苍雷山下时,个个重伤,前途迷茫,只想着寻一处僻静角落,暂时隐匿身份,舔舐伤口,再图后计。
谁能想到,这一落脚,便是近一个甲子的光阴。
这座山,这间屋,这片小小的天地,承载了他们这几十年大部分记忆:
有彻夜论道的激昂,有修炼瓶颈时的苦闷,也有得知外界风云变幻时的凝重与筹谋。
这里不仅是栖身之所,更是心魂的锚地,是他们在漂泊与征战中,唯一恒定不变的“家园”。
如今,周青决意深入重光,不仅要拓展苍雷门的力量,更要寻觅失散的周氏族人踪迹。
前路艰险未知,归期更是渺茫。
这一去,再回到这山巅木屋,不知会是何年何月,山间风月是否依旧,故人是否安然。
周长生抿了抿唇,将喉头一丝突如其来的滞涩压下。
他没有直接飞向传送阵,而是转身走向了木屋最东侧那座简陋的石亭。
亭子是他们早年合力搭建的,石柱上还留有当年剑痕斧凿的印记。
亭中石桌上,一套白玉茶具静静摆放着,那是他们平日煮茶闲谈的地方,杯沿似乎还残留着旧日茶香。
他走进亭中,抬手,指尖在悬挂于檐角的一枚小风铃上轻轻一弹。
“叮铃铃……”
铃声清脆,带着山间特有的空灵,穿透晨风,悠悠荡开。
这铃声曾无数次响起,在清晨,在黄昏,在雨夜。
最后,他笑了笑。
随即不再停留,身形微微一晃,已如一片轻云般腾空而起,朝着西侧山下那光华流转的传送阵掠去。
“走吧,走吧。”
他的声音散在风里,还未落地,便被阵中周子卿带着笑意的询问截住:
“长生,你端着这盆花干啥?”
众人这才瞧见,周长生并非空手而来,怀中竟稳稳捧着一只粗陶花盆,盆中那丛名为“岁岁安”的灵植,浅紫小花在晨光里显得怯生生的。
周长生挠了挠头,左右看了看,最后走到阵前不远处。
他寻了块向阳的缓坡,俯身,在坚实的泥土中掘出一个小坑。
只见他将花盆小心倾覆,让那团带着旧日山巅气息的根土落入新家,又仔细地将周围的土壤压实、抚平。
“就放在这儿吧。”
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“日后你们谁若回到这里,记得给它松松土,添些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