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盈低声道:“那母后为何直到今日才来抓儿臣?”
吕雉上前一步,伸手想抚摸儿子的脸庞,手掌却在半空中停住,“盈儿,哀家知道你累了,想出来放松几天,哀家就故意装作没看见你的小动作。”
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但如今你病了的消息遍传天下,各路诸侯王虎视眈眈,你必须跟哀家回去,承担你的责任了。”
刘盈沉默片刻,终是摇头,“母后,儿臣不想回去。”
吕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却没有发怒,也没有再劝,而是转变了策略,“盈儿,你还记得我们在项羽那里做人质的时候,母亲跟你说过什么?”
刘盈眸中泛起泪光,“儿臣记得,母亲说,无论在任何时候,都会用生命保护孩儿。”
吕雉轻叹一声,晓之以情,“这就是一个做母亲的心,这些年来先有戚夫人争宠,想让你父皇立如意为太子,现在又是薄姬母子虎视眈眈。
母亲老了,得不到你父皇的宠爱,母亲只能跪在大臣们的面前,苦苦地哀求他们,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。”
她摊开自己已清晰可见岁月痕迹的双手,“母亲年轻的时候,连只鸡都不敢杀,可是现在,为了你,这双手沾满了血腥,为了想让你高高兴兴的拥有天下。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透了母亲的心呐!”
刘盈眼眶彻底红了,哽咽道:“儿臣知道母亲是为儿臣好,可是母亲你有没有想过,儿臣究竟要什么,什么才能使儿臣获得真正的快乐。”
吕雉眸光一厉,理所当然道: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,难道还有比做天子,更让人快乐的吗?”
刘盈苦笑一声,满目怅然,“儿臣从来都没有觉得,做天子是快乐的,儿臣躺在龙榻之上,甚至会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,儿臣想死,想离开皇宫,离开皇宫,我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。”
吕雉踉跄后退一步,仿佛被人当胸刺了一剑,她死死盯着儿子苍白的脸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盈儿,你可要想清楚,你离开了皇宫,就再也不是皇上了,以后若遇见风霜,就再也没有人替你遮风挡雨了。”
刘盈在吕雉身前跪下,重重叩首,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,“儿臣不孝,请母亲原谅。”
吕雉闭了闭眼,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,声音轻了下来,隐约带着哭意,“吕禄,撤兵。”
刘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激动地再叩首道:“儿臣谢母后成全。”
吕雉转身不再看他,强忍泪水,平静道:“你可以走,但聂慎儿必须留下。”
刘盈站起身,朝水边一直背对着众人的女子招了招手,“过来。”
女子来到刘盈身边,问道:“公子,还有什么吩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