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声并不大,可那调子却诡异得厉害,像是有人用沾了凉意的指甲,在冰冷光滑的玻璃上,慢慢地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那细碎的刮擦声,刺得每个人耳朵发紧,心里也跟着一阵阵地发麻,连后颈的汗毛,都竖了起来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慢悠悠的点了点头,算是应下了秦风的这句话,随后慢慢的转过身来,朝着车厢后排的方向,一步一步慢慢地走,一边走一边开口:“继续,下一个。”
他握在手里的那枚小小的铜铃,随着走路的动作,又轻轻晃了一下,发出一声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、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
可哪怕声响这么小,整个车厢也没有一个人,敢抬起头来,所有人都埋着脑袋缩着肩,巴不得把自己,缩进窄小的座位缝里,好不让小五注意到自己。
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的一个矮胖男人,被坐在他身旁的人,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,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流,狠狠地击了一下,瞬间猛地一抖,差点直接从窄小的座位上弹起来。
他慌慌张张忙不迭地抬起头,说话的声音,都吓得变了调,连调子都止不住地打颤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,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我睡着了,我什么动静都没听着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他那放在座位底下的两条粗腿,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地抖得厉害,那不断的剧烈的颤抖,带动着整排老旧的粗铁制成的座椅,都跟着轻轻的震颤了起来。
那深深的震颤,顺着硬实的车厢地板,慢慢往四周传了开来,就像是一股看不见的冰冷暗流,顺着平整的地板,慢慢地蔓延开来,在每个人的脚底下,慢慢地朝着四周扩散了开去,带着一阵阵说不出的凉意,顺着裤脚往小腿上缓缓地爬。
秦风慢悠悠的,收回了落在那个矮胖男人身上的视线,没再多看他一眼,他的目光,又一次不着痕迹地,轻轻扫过了横在车厢过道中间,那具趴着的尸体。
那具尸体身上套着,一件洗得发旧的灰夹克,双脚光着没有穿鞋,脖子不正常地向后折着,看得人心里发慌,尸体旁边那一摊血迹,已经不再往外蔓延扩散,却依旧凝着一团暗得发黑的颜色,散着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腥气,飘在车厢里。
这些画面,秦风其实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了,他早就默默的,将其中所有的细节,都记在了自己的心里。
但就在这一刻,他忽然敏锐地发现,那个躺在地上的死者,那垂在地板上的右手,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已经不再是,原先那种紧紧蜷起手指的样子了。
那五根已经僵硬的手指,像是被人一根接着一根、极为小心地慢慢掰开,又没有完全掰得平整舒展,就那么半张半握地瘫在冰冷的地板上,掌心正对着头顶的天花板,像是在比划着,一个在场所有人谁都看不懂的奇怪手势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秦风的瞳孔微微一缩,心里瞬间提起了警觉,后背也悄悄冒了一层冷汗,可他脸上却没有透出半分异样的神情,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,他不动声色地,把这个反常的细节,完完整整记在了心里,之后才慢慢悠悠收回了自己的视线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半分端倪都没露出来。
也就在这个时候,靠在他身边的林晓雨,突然极轻地,吐出了一声“嘶”,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,却刚好落在了秦风的耳朵里,没有错过半分。
秦风顺着那点声响,转头看去才发现,她的手指,不知道在什么时候,已经悄悄松开了,攥了很久的秦风的衣角。
那几根纤细白净的手指,正无意识地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,极慢极慢地反复画着什么。
一下接着一下,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一般,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,连自己做了什么都没察觉。
秦风顺着她的动作低头看去,只见她的指尖,隔着一层薄薄的柔软裙布,在膝盖上反复描画的,恰恰就是刚才,他刚刚在地板上留意到的、死者那半张半握的奇怪手势。
林晓雨控制不住地,战战兢兢瑟缩着,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,她的嘴唇抖得像两片被狂风撕扯的树叶,好半天才能挤出来不成调的句子:“他……他的手……我刚才看见他的手……”话没说完,她就吓得噎住了,嗓子里只剩下嗬嗬的喘声。
一旁的小五往前又凑了一步,那诡异的笑容拉得更大了,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意:“看见他的手怎么了?你说啊。”
“他……他在掰手指,数……数……”林晓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一根,两根……五根……五根手指都掰开了……”
整个车厢的空气瞬间凝固了,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——这节车厢的座位按顺序排号,死者临死前数到五,很可能他就是在指出了凶手,那么这个五是指的凶手吗。
列车员小五,继续监督的阴险看向了下一名乘客,然后阴恻恻的说道:“该你开始描述了。”
被小五指尖精准点中的,是蜷在第三排,靠过道位置的一个瘦小男人,他脸膛蜡黄得,像蒙了一层久洗不净的旧黄纸,颧骨高高的凸着,连眼窝都陷成两个发青的小坑,从刚才起,就一直埋着脑袋,大气都不敢出半分。
小五那句阴恻恻的“该你开始描述了”,刚轻飘飘落在车厢里,他的脊背便像瞬间被抽走了,所有撑着劲儿的骨头,整个人控制不住地,顺着硬邦邦的椅缝往下滑。
布料蹭过座椅靠背的细碎声响,在一片的寂静之中,显得是格外的扎耳,不消过去几秒的时间,他自己的半个身子,眼看着都快要滑到车厢的地板上了。
小五就这么死死的盯着秦风的脸,看了好一会儿,久到车厢里,凝滞的空气,都快要凝固成块,他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