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高大身影微微一顿。
陈旭转过头。深黑的眼眸依旧如同两口映不出天光的古井寒潭,没有任何温度,也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涟漪。只是那两道浓黑如墨的眉峰,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轻微地向中间蹙拢了毫厘。
目光淡漠地、一掠而过地扫过苏瑶低垂的、露出脆弱颈项的后脑勺,和她那因极力压抑哭泣而轻微颤抖的单薄肩膀。那目光里或许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本能的疑问,但并未停留,也未曾深入,很快便移开了,投向他自己座位的方向。
在他看来,这大概又是那个城里来的姑娘一次小题大做的情绪。她纤细、敏感,像温室里被仔细护养的花瓣,而她的喜怒,于他而言,总是太轻,太远。
他早已习惯——也必须习惯——与那个由规则、分数、轻声细语和复杂眼色构成的世界保持距离。尤其这些“城里娃”,他们的悲喜,和他所熟悉的生存相比,轻飘得像被山风随意扬起又撒开的尘埃,甚至引不起他半点探看的兴趣。
他心底浮起一丝不耐的烦躁。这样的惊乍,这样的矫情,与山里为了一口饭、一件衣、一个看得见的明日而浸透汗水的挣扎相比,实在太不值一提。矫情得令人厌倦。
然而,就在他移开目光、转身欲走的瞬息之间,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那或许是藏在她声音里的战栗——某种珍贵之物猝然碎裂时发出的、无从伪装的颤抖;又或许是她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姿态,如同突然被抽去支撑,脆弱得近乎涣散。
这一点细微的触动,却像深秋枯草尖上那颗将坠未坠的冷露,又像一根极细的冰针,倏地刺进他心里。
陌生,而清晰地疼。
但随即,这细微的刺痛,便被他骨髓里早已根深蒂固的、用冷漠铸就的厚重铠甲,习惯性地、毫不犹豫地压了下去,碾碎,归于更深沉的漠然。他的脚步没有停顿,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然而,苏瑶那近乎崩溃的、反复低语着“不见了”的颤抖声音,虽未指名道姓,却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教室这片被寒冬冻结的“水面”下,特定的角落里,荡开了一环环不寻常的、暗涌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