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破指挥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对此嗤之以鼻,斥责为集体幻觉,不顾工人们的阻拦,决然下达了引爆命令。
“轰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,烟尘冲天而起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那片废墟。
当尘埃缓缓落定,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。
整栋楼都已化为齑粉,唯独在废墟的正中央,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一间微缩的厨房模型。
那厨房的砖瓦墙壁,皆是由凝结的乳白浆液构成,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
灶台上,一口小小的锅里,正丝丝缕缕地冒着若有似无的热气。
工人们呆立在原地,片刻之后,不约而同地摘下了头上的安全帽,对着那间不可能存在的厨房,深深鞠躬。
林小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,走上前,从背包里取出那支陈三皮遗留下来的、同样是半截的铅笔。
他蹲下身,在那微缩厨房模型旁边的地面上,熟练地画下了一个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外卖订单标记。
标记完成的刹那,一阵微风凭空卷起,地上的灰烬与尘土盘旋飞舞,竟在空中拼出了两个清晰的字:
“谢谢。”
深夜,城市边缘的桥洞下,林小树借着手机微光,整理着连日来的笔记。
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——自从老家回来后,他一次都没有主动使用过“幽冥食录”系统,但那种熟悉的,“叮单完成”后的轻微共鸣震动,却时不时地从身体深处传来。
他疑惑地翻开那本陈旧的记录本,发现在一页空白处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铅笔写下的、极细小的字。
“系统不需要管理员,只需要有人记得开门。”
林小树猛地抬头,望向桥洞更深的阴影里。
那里,不知何时,静静地站着一道人影。
那轮廓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消瘦的身形,肩上挎着一个褪色的外卖包,手里,似乎还握着一支笔。
是陈三皮。
林小树没有说话,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。
那道模糊的人影也不言语,只是缓缓抬起手,对着他,做了一个当年他们一起抢单时,代表“抢单成功”的、用力的握拳手势。
随后,人影在晚风中缓缓变淡,消散无踪。
风吹过,一只用泥土捏成的小小的、饭盒形状的土块,滚到了林小树的脚边。
他捡起来,打开,里面盛着半块冰冷干硬的饼。
和当年,陈三皮死而复生前,吃下的第一口饭,一模一样。
林小树紧紧握着那半块冷饼,眼眶一阵灼热。
他知道,陈三皮的执念从未消失,它化作了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,在每一个被记起的角落里,继续着他未完成的派送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是一个陌生的号码,但他认得那个区号,是“半碗联盟”在另一个核心城市的重要联络人。
他划开接听,对面传来的,却不是激动的汇报,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和为难的声音。
“林哥……我们这边……出了点情况。”
“安宁局又动手了?”林小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不,不是。”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很久,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分裂的痛苦,“不是外面的人。是我们……自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