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抬起头,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,他像是明白了什么,一言不发地从案板下摸出两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,连同青菜一起塞进她的购物袋,压低声音说:“我家娃就爱喝您煮的粥,这个……拿去添点油水。”
当晚,教师家的灶膛里,幽蓝的火焰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。
那道在火光中摇曳的人影轮廓愈发清晰,它甚至缓缓地、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,点了点头。
而在千里之外,东南沿海的一座渔村,地质队领队正徒步跋涉。
他最终在一片因地陷而半埋于地下的集体食堂遗址前停下。
坍塌的墙体间,露出一截布满裂纹的灶碑,上面用最朴拙的字体刻着一行字:一九五九年,三月十二。
一个早已被遗忘的、渔民们因饥饿而绝食抗议的日期。
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军用水壶,拧开盖子,将一缕乳白色的、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水流缓缓滴入灶碑最深的那道裂缝。
他闭上眼,嘴唇翕动,低声哼唱起那首被命名为《吃饭歌》的童谣。
大地,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的轰鸣。呼啸的海风骤然停歇。
村子里,三十七户渔民家中,无论新旧,无论是否在使用,所有的灶台,在同一分钟,无声地升腾起幽蓝的焰火。
一位正在船头补网的老船长猛地回头,望向自家厨房的方向,浑浊的眼泪瞬间决堤,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用拳头捶打着甲板,哭喊出压抑了半个世纪的悲恸:“大哥!是你吗大哥!他为了让大家能吃上口咸鱼,活活饿死在码头啊!”
当晚,整个村子自发举行了一场“补炊仪式”。
每家每户都端出一碗新蒸的白米饭,汇入食堂遗址前架起的一口大铁锅里,由村里最年长的老人执勺,为全村人分食。
饭尽锅冷,锅底冷却的灰烬中,缓缓浮现出四个字:
我们回来了。
安宁局的清查行动已在暗中铺开。
一名代号“夜莺”的年轻女特勤,奉命搜查林小树的出租屋。
她像个幽灵般潜入,将那间狭小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,却一无所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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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电脑,没有可疑设备,只有一堆廉价的粉笔头、几张手绘的城市地图和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。
她正准备撤离,目光无意中瞥见了贴在墙上的一张泛黄老照片。
照片里,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某个工地的脚手架下,满身尘土,用粗糙的手捧着一只冷硬的馒头,大口啃食。
那男人的眉眼,与通缉令上的林小树有七分相似。
女特勤的身形僵住了。
尘封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,她想起自己遥远的童年,那个因为家贫,连续三天只喝稀饭,最终饿得昏倒在教室里的下午。
那一晚,她没有提交任何报告。
她骑着一辆共享单车,按照记忆中被封禁的地图信息,找到了三处“守温点”,在无人察觉的角落,悄悄放下了三份还冒着热气的汤。